中国人为何忘不了“日本鬼子”？

 朱卫华

 光明观察刊发时间： 2006-8-15 http://guancha.gmw.cn 

“日本鬼子”作为中国民间创造的一个历史概念，至少有60年了吧。至于哪一位中国人是这个概念的原创人，恐怕很难考证。但确定可以“考证”的是，就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到四十年代中期那段地狱般的岁月里，这个词儿一经传出，很快就变成中国四万万同胞牙齿中“咬切”频率最高的称谓。

如果从记事儿的年龄算起，那时的人从抗日战争时期到现在，至少也是“古稀”以上的年纪了吧。这些人的后代特别是第三代以下都没有遭受日本人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按理说没有理由再谙熟“日本鬼子”这个历史词汇，但“遗憾”的是，无数中国青少年就像熟悉当今的时装一样，熟悉这个历经“花甲”之年却依然“鲜活”、依然不能让他们产生好感的——日本鬼子！正如中国著名历史学家汤重南今天（8月14日）在强国论坛对网友所感慨的那样：在中国人民心目中，“日本鬼子”的形象从没有消失过！

这显然对称谓者和被称谓者都是一种不幸，可为什么会这样？我看主要归咎于两个方面的因素。

第一，就是“日本鬼子”的老故事过于刻骨铭心。故事的细节就免谈了吧，它们过于沉重，也过于深长。那个时代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斥着死神的狰狞和魔鬼的残暴！让我们再一次以伤口舐血的感受回顾一组粗略的数字：抛去日本倭寇历史上不断对中国的骚扰不说，1895年的中日甲午战争，拉开了日本侵略中国的序幕。中国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中日马关条约》，赔款2亿两白银，割让台湾、辽东（后在俄德法三国干涉下清廷以3000万两白银赎回）以及开放7个通商口岸。从1937年7月7日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八年共造成中国军民伤亡3500多万人。

关于人口伤亡情况，据中国社会科学院今年初提交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中国八年抗战直接人口损失可累计之估计数为2062万人，总合可累计之战争直接伤残人口，军民伤亡最低限为3480万人；同时，中国抗战直接伤亡人口合计应在4100万上，合战时失踪被俘等项数字，战争直接给中国造成的死亡、伤残及失踪等项人口损失，共计超过4500万人；而从人口损失的角度看，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人口损失总数应在5000万人以上，损失财产及战争消耗达5600多亿美元！

还有那些那些被劫掠的金银财宝呢？那些价值连城的中国文物呢？……唉，不提也罢。那八年是中国外敌入侵屈辱历史上陷入空前灾难的八年，有人算过会让中国经济社会倒退多少年吗？！

第二，让中国人最忘不了“日本鬼子”的，我看还是“日本鬼子”的新故事过于刺激记忆。日本使得中国3500多万军民死于那场跨时八年的战争，60多年来日本政府却从未向中国人民正式表示“认罪”；岂止是不“认罪”，从来就没想过要“认账”；不但不“认账”，而且是受害国反倒欠了他们的账。就像“南京屠城”，七天杀了30万中国人，却被当代的日本政客斥之为“无中生有”！在他们的历史教科书中，灭绝人性的侵略战争竟被日本美化成为对被侵略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无量功德。这还不算，在这些日本政客心目中，连那些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日本战犯都是“无罪”之身。更有甚者，为了从根本上颠覆那段罪恶的历史，当今首相小泉选择了一个绝对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政治象征——其任上已经4次参拜供奉着14名甲级战犯牌位的靖国神社！这让中国人又如何不“惦记”“日本鬼子”！

有专家研究过，日本民族天性中就有极其倔强的一面。我要告诉日本人的是，东方文化养育出来的人种，不仅日本人有股子倔劲，中国人也有，而且比日本人有过之无不及。对中国人而言，你日本政府越是不“认罪”，就越是不可能对你产生好感。

最近有一家日本企业要以“三光”注册企业名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对中国人痛楚记忆的严重刺激。“三光”，在中国人的诠释中，它的意涵具有唯一性。因此，在中国建国后，中国的工具书编修专家将其收进各种各样的汉语辞典，并以它的本意进行注释。日本人该明白此举意味着什么吧，这是中国人把一种侵略罪行“文化”化，显然有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能遗忘的正面用意。当然，被沉淀成中国人的历史记忆并进入工具书的不止是“三光”，还有跟日本侵略中国有直接关系的“汉奸”等等。“烧光、杀光、抢光”的日本对华“三光”政策，在今天的日本又演绎出新的故事，这如何让人不“惦记”“日本鬼子”！

对经历过灾难的人们而言，遗忘会是一种幸运和幸福。中国人又何尝不想忘记“日本鬼子”，他们何尝不知广大日本人民并非昔日的“日本鬼子”！可无奈，今天控制着政治舞台的“日本鬼子”的幽灵，常常在强烈地刺激着中国人，是人家不让我们忘记啊。这不，小泉以首相身份又要第5次去拜鬼了，而且他的最可能的接班人安倍晋三，早就多次公开扬言如果他当了首相之后也要去拜鬼……哦，这如何让中国人忘得了“日本鬼子”！

我们国内总是经常有人善意地提醒：中日关系的主旋律是“往者已逝，来者可追”！多么美妙的和平主义梦想，可虎视眈眈的当代“日本鬼子”会让你圆梦吗？就像中国人心中“日本鬼子”的形象从未消失过一样，在一些日本人的心目中，把中国人看作“支那猪”的民族蔑视也从来没有绝迹！中日友好永远必须是双向的政治游戏，任何一厢情愿都可能要付出难以逆料的代价！（2006年8月14日  星期一）

［附记］　就在今天上午（８月１５日）完成这篇评论时，见媒体报道了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今晨悍然参拜靖国神社”的消息，日本政府领导人这一愚蠢且疯狂的政治动作，再次遭到中国政府和人民的严正抗议！这，如何让中国人忘得了“日本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