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京汉铁路大罢工的主凶赵继贤为何能藏匿28年？

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为争得组织京汉铁路全路总工会的政治权利而举行的一次罢工。1923年2月4日，京汉铁路工人举行全路大罢工。2月7日，曾通电“保护劳工”的直系军阀吴佩孚下令调集大批军警对工人进行血腥镇压，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二七惨案”。但在新中国成立之前，镇压大罢工的主凶之一、京汉铁路管理局局长赵继贤长期逍遥法外，直到1951年5月才在江苏苏州被捕归案。

镇压工运 罪恶昭彰

赵继贤，1885年出生，山东省历县(今济南市历城区)人。他从北京京师政法大学毕业时，正值军阀割据，因善于吹拍奉迎，得到军阀吴佩孚的赏识，先后被任命为直隶督军署军法课长、直鲁豫巡阅使署军法处处长等职务，1922年1月出任京汉铁路管理局局长。走马上任后，赵继贤对工人进行残酷压榨，如规定工人每天工作至少10个小时，迟到一次就罚款或记过，迟到两次就开除，不给工人假期，终年不让工人休息，不让工人吃饱。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赵继贤为给吴佩孚筹集军费，克扣工人工资，只发原本就很低的工资的四分之三，致使铁路工人生活更加贫困。

京汉铁路工人为反对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的双重压迫，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于1923年1月5日在郑州召开京汉铁路总工会筹备会议，决定2月1日正式举行总工会成立大会。当时，总工会筹委会曾将此事向赵继贤作了报告，赵继贤假意允许，并将1月28日的星期例假改在2月1日，使工友们可以有时间参加大会;还答应郑州以北路段赴会工人发给免票，南段可挂头、二等车各一辆，供与会代表乘坐，以此骗取工人的信任。暗中，赵继贤却随即电告吴佩孚，请求予以防范，并怂恿予以镇压，其原电称：本路全体工人，将在郑州开成立大会，未经地方官厅许可，竟敢明目张胆，聚众招摇，不特影响所及，隐患堪虞。即此目空一切，荒谬绝伦。将来群众效尤，愈演愈烈。务祈麾下速饬予为防范，切实监视，本路幸甚，地方幸甚。

京汉铁路总工会在郑州召开成立大会时代表合影

吴佩孚在洛阳接电后，即电令驻郑州、信阳的直系军队第十四师师长靳云鹗，先将赵继贤的电文重述一遍后，紧接着电文说：即希予为防范，设法制止为盼。

1月28日，郑州警察局局长黄殿辰奉令带领武装警察到总工会会所，威胁恫吓，制止工人开会。总工会又派代表赴洛阳与吴佩孚进行交涉。吴佩孚表面上允许总工会成立，暗中依然命令靳云鹗采取武力阻止。2月1日上午，两百多名工人代表整队向会场普乐园(今郑州二七纪念堂所在地)进发，遭到荷枪实弹的军警阻拦。工人们冲破重围进入会场，宣布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成立。当日下午，军警又包围了代表及来宾们所住的万年春饭庄、福昌旅馆、大金台旅馆(又称华新旅社)、迎宾旅馆、豫顺楼饭庄等地，搜查工会文件，抢劫代表财物，逮捕并毒打工人，捣毁各团体赠送给总工会的礼物和匾额，并以武力强行侵占了总工会会所。

当晚，总工会秘密开会作出决议：在2月4日午刻宣布京汉铁路全体总同盟罢工，提出“为争自由而战，为争人权而战”的口号，并决定把总工会移到汉口江岸办公。2月4日，京汉铁路全线工人全部罢工，1200多公里的铁路顿时陷入瘫痪。2月7日，吴佩孚下令调集大批军警对工人进行血腥镇压，先后致使52人牺牲，300多人受伤，40多人被捕入狱，1000多名工人被开除流亡，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二七惨案”。

与此同时，总工会发表宣言，提出撤换赵继贤、黄殿辰、冯沄，赔偿损失等五项要求，不达目的绝不上工。赵继贤一面指使京汉铁路南段段长冯沄佯称要同工会谈判;一面通过吴佩孚密电湖北督军萧耀南派遣督军署参谋长兼汉口刘家庙铁路警备司令张厚生，会同汉口镇守使署派人到江岸分工会宣布两项命令：一是要求工人无条件复工;二是交出工会负责人杨德甫、林祥谦等5人，以此威胁总工会。工会对此严正拒绝。

反动派的行为激起了工人们更大的愤怒，他们整队进入汉口租界游行示威。2月7日下午，张厚生带领两营军兵，分三路包围江岸总工会并开枪射击，当场打死工人纠察队队长曾玉良等30多人，打伤工友陈大发等27人。军兵又包围了工人宿舍，大肆搜捕工人和共产党员，将被捕的70余名工人绑在江岸车站电线杆上严刑毒打。江岸分工会委员长林祥谦被捕后，也被捆绑在电线杆上，张厚生喝令刽子手砍一刀问一句：“上工不上工?”林祥谦断然拒绝：“不上!”张厚生命令再砍一刀，问：“到底下不下上工命令?”林祥谦愤然回答：“上工要总工会下命令，我是头可断，血可流，而工坚决不能上!”最终，林祥谦被连砍数刀，壮烈牺牲。共产党员大律师、武汉工团联合会法律顾问施洋也同时被捕，于2月15日在武昌慷慨就义。

直系军阀在郑州、武汉镇压工人罢工的同时，2月5日，赵继贤在京汉铁路北段长辛店发出布告，限工人12小时内复工，否则将予以严厉制裁;且还密电部属一定要严厉镇压各地工人及学生的声援运动。同日，赵继贤又致电京畿(北京)卫戍总司令王怀庆：本月4日长辛店工人纠察团强行罢工，且有北京学生赴该处援助汉方罢工工人，(罢工)宣言以攻击军阀为名，工人擅由石家庄开专车沿路欢迎(声援学生)，此等人员无论学生工人，如有暴乱行为，即请律以内乱严重惩办。

武汉二七纪念馆前的二七烈士纪念碑

王怀庆接电后从保定和北京琉璃河调来直军第十四混成旅，强迫工人复工。2月6日，又从塘沽船厂运来新工人126名，另挑选500名士兵，加紧训练开机车，准备接替工人。赵继贤当即宣布，工人如不复工，一律押解出境，并追缴以前所发的薪饷，随后又下令缉捕总工会委员及其他职员。当晚11时，军兵挨家挨户搜查工人宿舍，史文彬及工会学校教员吴汝铭等11人被捕，先是被剥去衣服毒打，后被加上脚镣手铐施刑，之后将被押送到保定。

次日，3000多名工人齐集长辛店直军第十四混成旅军营门口，要求释放被捕工人。赵继贤先令反动军警开枪扫射工人群众，继以马队践踏，当场打死葛树贵、辛克洪等4人，重伤30余人，轻伤无数。嗣后，赵继贤为掩盖罪责，竟歪曲事实，说是“工人以手枪和士兵冲突，致遭伤亡”。同时，再次派兵强迫工人上工，并下令受伤工人不准出境，不准就医，还命令开除各工会的所有会员员工，并向其家属追缴此前所发薪饷。赵继贤又将全路被捕的26名工会委员押送到保定，亲自刑讯逼供，致使吴珍等3人惨死狱中。

大量事实证明，赵继贤确是制造二七惨案的主要凶犯，其双手沾满了铁路工人的鲜血，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隐姓埋名 畏罪潜逃

1926年10月，赵继贤随着吴佩孚的倒台，被迫卸去京汉铁路管理局局长一职，他用多年来搜刮的钱财在北京、江苏、上海一带，大量购买田地、房屋、店铺，仅在苏州地区就购置上等好田577亩、房屋6幢;又娶了几房姨太太，过着奢华的生活。南京解放前夕，双手沾满工人鲜血的赵继贤自知罪不容诛，遂改名换姓，逃到上海隐藏起来。为了掩人耳目，还演了一幕滑稽剧，由其大儿子赵世清出面在上海《新闻报》上登载“脱离父子关系的声明”。据赵继贤后来供认，他原本想变卖田地、房屋，逃往香港，但因一时没有买主，加之当时办理从广东出境的手续非常严格，才被迫留下来。

苏州市是1949年4月27日解放的。当时，刚刚建立的人民政权要做的事情很多，因此没来得及查处这一历史遗案的情况。到了1950年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出通报，初步列举了赵继贤的简历和罪状，指出赵继贤就住在苏州一带，要求苏州公安机关侦破缉捕。当时，根据安排，苏南行政公署公安处处长兼苏州市公安局局长丁兆甲亲自办理这一要案，还把熟悉当地情况的中区分局调查股股长高其智找来，交代案情，并发动群众举报、提供线索。根据群众揭发，了解到苏州市区通关坊28号是赵继贤先前的住处，但在此处并未找到赵继贤。他的大儿子赵世清这时正因赌博被拘押。审讯中，公安人员向赵世清讲明政策，要他交代其父亲的去向，否则就是罪上加罪。追问之下，赵世清讲出了其父亲的隐藏住址：苏州闾门西街34号或36号，化名赵博学，还仔细描述了其父亲的相貌特征。

长辛店二七纪念馆

经进一步查实，在闾门西街34号一处带有大院子的楼上，确实住着一个老头子。邻居反映：这个老头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深居简出，在家诵经念佛，很少下楼，出入办事全由其老婆出面应付办理。在掌握可靠的情况后，丁兆甲、高其智二人直接进入闾门西街34号院最里面的一进院子，找到了这个老头。

老头似乎早有思想准备，丁兆甲问其姓名，他以化名答复;问他个人历史，只说自己过去一直经营木材，是个本分的生意人。经再三追问，老头才说过去曾在吴佩孚部当过一般军需人员，但还是避实就虚、避重就轻。最后，丁、高二人干脆单刀直入，展开了一场有针对性的问话。丁兆甲问他，1923年在何处?当时在干什么?经此一问，老头顿时神色紧张，手足无措，这才嗫嗫嚅嚅地说了当年在京汉铁路干过事。丁、高二人步步紧逼，乘势追问他在二七大罢工时扮演了什么角色。在公安人员的连连发问下，老头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的京汉铁路管理局局长赵继贤，但拒不承认自己是当年镇压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的主要凶手，极力推说当时镇压工人是军阀吴佩孚亲信萧耀南的军队干的。这时，丁兆甲冷冷地说：“你诵经念佛，修行得太晚了，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去说清楚吧!”将老头押到苏州市公安局看守所。经过公安人员的严肃审讯和认真外调，证明他就是镇压二七大罢工的主凶之一赵继贤。

至此，逍遥法外20余年的赵继贤，于1951年5月在苏州被捕归案。

凶手伏法 罪有应得

由于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起初发生地在郑州，于是赵继贤被押解到当时的河南省会开封，经公安部门预审后，交河南省人民法院组织法庭审理判决。在铁的事实面前，赵继贤对其罪恶行为供认不讳：(民国)十二年二月全路总工会在郑州开成立大会，当时我电告吴佩孚，请饬郑州维持秩序，如有越轨劝请设法制止。他还自白，自己确曾一面通过电令指使，一面亲自出马，调兵遣将，下令逮捕工人，强迫工人复工，致使群众遭受重大死伤。更有当年深受其害的铁路老工人和烈士家属出庭作证，铁证面前，赵继贤不得不承认“这次惨案我要负主要责任”。

当时，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一章总纲之第七条前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必须镇压一切反革命活动，严厉惩罚一切勾结帝国主义、背叛祖国、反对人民民主事业的国民党反革命战争罪犯和其他怙恶不悛的反革命首要分子”之规定精神，及1951年2月中央人民政府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九条“以反革命为目的，策谋或执行下列破坏、杀害行为之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之第四项“袭击或杀、伤公职人员或人民者”、第十七条“犯本条例之罪者，得剥夺其政治权利，并得没收其财产之全部或一部”、第十八条“本条例施行以前的反革命罪犯，亦适用本条例之规定”之原则，处以赵继贤死刑，剥夺其政治权利终身，除留其家属生活费外，没收其余全部财产。

赵继贤被处以死刑

当时，河南省省长吴芝圃批示：此案系全国性大案件，须报中南(即中南局法院)暨中央最高法院批准后才好执行。为争取时间，请即翔实电报。在未批下时间，应严格看管，防止逃跑与自杀。很快，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此案要在郑州、武汉两地公审后执行。1951年7月8日，先在郑州华美医院广场(今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附近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公审大会结束后，旋即将赵犯押往武汉。7月16日，在汉口江岸车站举行公审控诉大会。大会公开宣判了赵继贤的死刑，会后验明正身，绑缚刑场，执行枪决。至此，镇压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的主要凶手之一赵继贤伏法。

(原题：《镇压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凶手伏法记》)

(原文刊载于《炎黄春秋》2021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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