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肉体素质，直接关系于战斗力”

1937年，朱德、毛泽东和美国记者艾格妮丝·史沫特莱在延安

朱德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注意体育锻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练就了强健壮实的体格、体能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意志，而强健的身体又帮助他在漫漫革命征途上成功地经受了一个又一个严峻考验，不断地从胜利走向胜利。一系列文献史料证实了这一点：1928年5月18日，42岁的工农革命军第4军军长朱德率领部队“从高陇出发，冒雨一天急行军65公里，当晚赶至与永新相距15公里的澧田”。同年11月中旬，红4军司令部发起下山挑粮运动，“朱德带头参加，每次来回100多里，途中休息时还给大家讲述革命道理”。1929年9月21日，在与中共上杭县委成员交谈中，当有人问到日夜兼程行军打仗腿疼不疼时，朱德回答说：自己从小就跑惯了山路，小时上学每天来回走四次，每次要走七八里，所以越走腿越有劲。正是因为这“从小就跑惯了山路”，到1936年9月22日，已经50岁的朱德还能“天亮后，即骑马奔往漳县，一天内赶了120里路”，所以他“打了三四十年的仗，从来没有掉过一次队，没有坐过一次担架”。

早在1937年9月平型关大捷之后所撰写的《八路军半年来抗战的经验与教训》一文中，朱德就切中肯綮地阐述了八路军对日作战的战术特点和原则：“我们以劣势武器要战胜现代化的强敌，在战术上就必须善于灵活机动地使用自己的兵力和兵器，发挥自己旺盛的攻击精神，选择有利阵地与时机，抓住敌人弱点，集中最优势的兵力与兵器，采用秘密、迅速的动作，出敌不意，突然袭击，进行肉搏，坚决消灭之，否则，即难于成功。”

1937年10月24日，在会见美国记者艾格妮丝·史沫特莱并向她介绍八路军打击日本侵略军的战略战术及其原因时，朱德指出：“在战略上，我们打的是持久战，消耗敌人的战斗力量和补给。在战术上，我们打的是速决战。因为我们在军事上比敌人弱，我们永远避免运动战，而混合使用运动战和游击战，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

1938年1月25日，朱德与彭德怀发布《对日军作战的战术原则》训令，具体提出了16条战术原则。其中第4条原则是：“对敌人的进攻和冲锋，应保持高度的突然性质，切忌犹豫动摇与迟缓。”第6条原则是：“行动应极端秘密，应利用昏暗夜间接近敌人。一经与敌接触，应坚决迅速向敌冲锋。火器主要是用来直接辅助近距离的战斗，而战斗之过程主要是白刃战。”同年3月4日，朱德与彭德怀就游击战术的原则致电八路军各师指挥员，要求他们“研讨以下战术原则”，其中第4条原则是：“在一切战斗动作中应以最高度的突然性，利用昏暗、黑夜秘密接近敌人，迅速地投入战斗，迅速干脆地解决战斗。而迅速、秘密、坚决是争取胜利的主要手段。”第5条原则是：“袭击敌人弱点及暴露侧翼或向敌侧后实施机动，而优良的机动是突然袭击敌人的行军纵队并多注意伏击、急袭。”

朱德还以29军的大刀为例阐释“旺盛的攻击精神”的重要性：“抗日游击队要经常地利用夜间作战、打埋伏、突然袭击、断绝敌人交通等战法。抗日游击队万万不要拿自己肉体与敌人的武器去硬拼，那是自己找死。应当找敌人的有生力量去拼，像闪电一样快地投入肉搏。”“但武器虽然比不上敌人，如果使用这武器的人善于使用它，善于利用时机，利用旺盛的攻击精神，利用地形配合起来，必能发挥其威力。29军的大刀就是一例。”

上述“旺盛的攻击精神”“突然袭击，进行肉搏”“坚决迅速向敌冲锋”“战斗之过程主要是白刃战”“迅速干脆地解决战斗”“袭击”“伏击、急袭”等要诀，都需要八路军官兵和游击队员具有强健的体格和体力作支撑，而强健的体格和体力除源自不断地改善生活和卫生条件之外，只有积极地开展体育运动和体能锻炼，以不断地增强体格和体力。在1938年出版的《论抗日游击战争》一书中，朱德对此作了进一步的阐述：“从人力的方面来说，每一个战争包含着人的质与量的战争。而人力的质，又应从政治素质和肉体素质两方面加以考察。政治素质，关系于战斗力和战争方法；肉体素质，直接关系于战斗力。”“虽然在肉体素质方面，包括战士和指挥者的文化技术水准方面，我们不如日本，但因为我们有着高度的政治素质，也就能求得必要的军事技术素养和文化水准的提高。”

既然八路军、游击队官兵的体力在对日作战中具有如此的重要性，那么，应当怎样锻炼、增强体力呢？朱德明确指出体力的增强源自锻炼：“为了提高部队的技术学习，尚有二事是需要举办的。其一为开展军事体育运动，锻炼体力，养成尚武精神的问题；其二是在部队中有计划地开展教育战线上练兵运动的问题……”“我们练兵的目的，就是要使每个人又勇敢又有技术，这样，打起仗来就有把握了。勇敢是怎么来的？首先，要有阶级觉悟。有了阶级觉悟，无论物质条件怎样差，和敌人一交手，他还是很勇敢。因为他要为本阶级服务，要同敌人拼命。这种勇敢，是整个部队的勇敢，又是阶级的勇敢，并不仅是个人的勇敢，当然也包括个人的勇敢在内。所以我们的部队打起仗来，大家都勇气十足，前仆后继，连炊事员、饲养员也在攒劲。旁的军队就不是这样。其次，要有物质力量，也就是说我们的体力要强，要跑得动。如果你体力不好，再有勇气，再勇敢，也是空的。体力这个东西是练得出来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练出来，知识分子很文雅，只要练，也可以练出来，工农就不用说了。”

那么，具体而言，用什么办法把体力练出来呢？朱德进一步指出：“首先是体操(徒手体操、军事体操、持枪体操、器械体操)，跳高，跳远。愈动体力愈好，体力愈好愈爱动，这样就愈练愈好。开始练的时候会痛，休息三天五天，然后再练。痛的时候正是长体力的时候，不要怕痛就不干了，痛了还是坚持练，包你以后就不痛了。吃点苦有什么了不起。经常练下去体力就会加强，大家懂得了这个道理就不怕痛了，就愿意去练了。我们打仗拿枪杆子，体力要周身发展均匀，吊杠子是很好的训练。体力发展均匀了，要怎样用就怎样用。日本练兵的方法有些我们要学。他们先搞一个月的体操，各种操都搞，这一个月都是练体力。六个月的练兵是很有作用的。体力搞好了，拿枪就稳了，爬山、跑散兵都行了，这也就是技术。”

1942年春，朱德和毛泽东同参加高级技术干部会议的代表合影

1942年9月延安扩大运动会

朱德之所以高度重视体育锻炼、积极倡导举办运动会，还因为他深切地感受到“我们在体力上是逊于日本很多的”。在上文引述的1938年出版的《论抗日游击战争》一书中，朱德就曾指出“在肉体素质方面，包括战士和指挥者的文化技术水准方面，我们不如日本”。在1942年9月1日延安9月运动会开幕后的第二天，即9月2日《解放日报》刊发的朱德撰写的代论《祝九月运动大会》中，朱德进一步揭示了这一点：“从华北我们军民与敌人的作战中，使我深深感觉我们在体力上是逊于日本很多的。回到后方，看见机关、学校办事人员文弱多病，动作迟缓，精神不振的样子，这种感觉更为强烈。用这种体力去和敌人竞争，不论在战场上，在工作中，或在学习中，我们都要吃亏一着的。”接着，他阐述了改进体力的方法：“改进我们军民的体力，应从两方面着手：一即改善军民生活，丰富军民的给养，一即普及体育运动和卫生保健知识。”我们“只有变文弱为雄武，军强文壮，才好打仗办事，力任艰巨”。朱德号召中国青年“不但要以近代科学的丰富知识来充实自己，而且要培养成健全强盛的体魄，把自己锻炼成坚强结实的一代，来担负抗战建国的艰巨事业”。

实际上，1942年延安9月运动会在8月31日就已经开始了。根据9月1日《解放日报》报道，“运动会今日揭幕球类昨继续预赛”，也就是说运动会的球类比赛项目的预赛在8月31日就已经开始了。9月1日下午3时，延安9月运动会在文化沟青年运动场正式开幕。朱德出席开幕式并发表讲话，阐述了举行这次运动会的目的在于广泛地开展体育运动，健全体格。参赛的1000多名运动员庄严举手宣誓。同一天，朱德特意为延安“九一”扩大运动会题词：“运动要经常。”这一题词显然是在强调，我们军民的体力的改进和增强，必须持之以恒、常抓不懈，而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此次延安9月运动会之所以被称为“扩大运动会”，是因为参赛单位和人员覆盖范围广，既有男子汉，也有妇女和少年；既有八路军官兵，也有工厂职工；既有党政军群领导干部，也有普通士兵和工作人员。这一点从1942年9月5日《解放日报》刊发的“‘九一’扩大运动会特刊第一期”刊登出来的《参加运动会单位人数统计表》中就可以得到证实：(1)部队；(2)工厂；(3)机关学校；(4)女子；(5)少年；(6)120师战斗队。参赛单位和人员突破了部队官兵和机关工作人员的范围而远远扩大了。不仅如此，比赛项目不局限于传统的篮球等比赛项目，也有所扩大：(1)篮球；(2)排球；(3)田径赛；(4)游泳；(5)军事比赛。参赛人数更是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共计有1766人次参加了运动会各项比赛项目。因为有些运动员一人参加了两项或三项比赛，所以参加此次运动会的实际运动员人数为1388人。

此次延安9月运动会的另一个特点是党政军群社会团体及其领导人高度重视。早在运动会正式开幕前的1942年6月21日和8月9日，朱德就同凯丰、李富春、邓发、贺龙等人提出9月在延安举行扩大的运动会的建议，号召边区各界人士积极参加，并且发起国民体育运动。朱德等党政军群领导人还参与了运动会的组织、协调、推进等工作。根据1942年8月31日《解放日报》报道，前一天，即8月30日，朱德总司令在运动会代表各领队长联席会议上就举行延安9月运动会的目的、意义及其他事项作了阐释、沟通和协调。贺龙、邓发等领导人也为运动会题词或撰写文章。

延安9月运动会还有一个特点，即新闻报道力度大、反应快、影响广。《解放日报》除刊发1942年9月5日“‘九一’扩大运动会特刊第一期”和1942年9月19日“‘九一’扩大运动会特刊第二期”之外，从1942年8月底就开始对运动会做全方位报道。8月31日，《解放日报》第二版提前发布预告“本市明日纪念国际青年节运动大会同时开幕”。该版左下角还刊登了国际青年节纪念筹备会和“九一”运动会筹备会联合发布的一则“通知”：“国际青年节纪念大会与‘九一’运动大会开幕典礼，定于明日(九月一日)下午三时在文化沟青年运动场同时举行，希望各机关、团体、学校及参加运动会的各单位准时到会为荷。”陕甘宁边区作曲者协会特意为运动会创作了《九一运动会歌》，作为“献给运动会的礼物”，刊登在8月31日《解放日报》第四版上。歌词中写道：“民族的健儿，革命的勇士，来咱们一显好身手，叫国际强盗血腥的法西斯在我们面前发抖……”

《解放日报》对运动会每天的比赛项目和相关活动进行了及时跟踪报道。比如，9月2日，《解放日报》第一版对9月1日运动会开幕式等情况进行报道：“纪念国际青年节延安扩大运动会开幕各单位选手千人参加朱总司令等出席讲话”；该报当日第二版刊登了张蓓的文章《新的精神新的力量——延安国际青年节“九一”扩大运动会开幕特写》；该报当日第四版刊登了文章《提倡体育运动——献给“九一”扩大运动会》。9月3日，《解放日报》第一版对9月2日运动会比赛项目进行了报道：“延安扩大运动会昨日万米决赛篮排球赛各队继续进行。”9月4日，《解放日报》第二版对9月3日运动会比赛项目进行了报道：“昨举行田径决赛各种骑术表演”；“游泳昨日下午预赛排球决赛‘近战’获胜”。9月5日，《解放日报》第四版刊发了“‘九一’扩大运动会特刊第一期”，不仅刊登了运动会开幕当天朱德特意为运动会所题的“运动要经常”题词，革命老人吴玉章的“吴老献词”，包括会长、副会长、总干事、裁判委员会等在内的“大会主要职员名单”，《参加运动会单位人数统计表》，而且刊发了王嘉林的《我们的运动会》、童大林的《我们的体育运动是战斗性群众化的》、王亚凡的《生长在战斗中——战斗队访问记》以及穆亥等人撰写的《运动场上的几个镜头》等文章、采访和报道。9月6日，《解放日报》第二版刊发了“运动会军事比赛最高纪录：越障碍百米——24.9秒，实弹射击——26环，掷手榴弹——53.5米”。9月7日，《解放日报》第二版刊发了“运动大会昨日闭幕朱总司令莅会致闭幕词大会通过设边区体育总会”和“优胜者给奖品”等报道。根据《解放日报》报道，运动会的相关对抗赛一直到9月14日下午完全结束。9月19日，《解放日报》第四版刊发了“‘九一’扩大运动会特刊第二期”，公布了“大会成绩记录”，刊登了贺龙的题词“体育运动军事化”，以及邓发的《对延安运动会感想和展望》、杨烈的《谈谈女同志的体育运动》、王亚凡的《这是第一次——记工人代表队》、张蓓的《新军是怎样在进行体育活动的(访问晋西北新军代表队简记)》等文章和报道。

9月6日，延安9月运动会闭幕，朱德出席运动会闭幕式并再次发表讲话，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体育运动进一步普遍地开展起来。

朱德等人倡导的1942年9月延安扩大运动会等体育运动的成功举办和开展，有力地推动了各抗日根据地军民强身健体和体育运动的普遍开展，有效地改进、增强了各抗日根据地军民的体质和体力，为中国军民最终赢得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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