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关于明朝灭亡的原因，有人认为以魏忠贤为首的宦官集团干政，压制以东林党为代表的士大夫集团，导致政治腐败，最终亡国。也有人认为，虽然宦官害国，但东林党等官僚集团内部派系之争则有误国之责。请问宦官干政和官僚党争，哪个危害更大?——阜阳某企业职工
特约评论员：读者朋友，您好!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在明朝灭亡后，甚至明朝灭亡过程中，人们就已经开始讨论这一问题。顾宪成是儒家学说的坚定奉行者，有抱负、有理想，希望用自己的学识和品质净化社会风气、改变官场陋习。他重整东林书院，以家事、国事、天下事相激励，开启后学，赢得普遍赞誉。但是，名气一大，追随者一多，问题随之产生。包括顾宪成在内的东林党人，开始将自己视为正义的化身，自诩为道德的坚守者、传播者和践行者。意见不合者，则被他们视为“异己”，例如，浙江籍的被斥为“浙党”、山东籍的被斥为“齐党”、湖广籍的被斥为“楚党”、南直隶宣城籍的被斥为“宣党”等。他们自觉与不自觉地党同伐异、排斥异己，实则四面树敌，所以很快就被反噬，诸党称其为“东林党”。正如东林本身良莠不齐一样，诸党之中也有许多品行好、能力强的，但“党争”一起，只有意气而无是非，造成官场和舆论的严重撕裂，国家没有了统一意志。说“东林误国”，没有问题。
魏忠贤是“阉党”党首，魏忠贤害国也就是“阉党害国”。虽说是阉党，却包括三部分人：宦官、文官、武官。被东林党排斥的浙、齐、楚、宣诸党及其他人等，也加入阉党之中，而且都是理直气壮，以“正人”自居而斥东林为“奸邪”。所以，所谓的阉党，党首固然是魏忠贤，但主体仍然是士大夫。这方势力一旦形成，便以魏忠贤的暴戾，将原有的“文斗”党争方式，升级为“武斗”，通过罗织罪名，对东林党人进行大规模杀戮，造成极为恐怖的政治气氛，摧残了明朝士大夫的元气。魏忠贤更是自我膨胀，遍地建生祠，人称“九千岁”。说“魏忠贤害国”，同样没有问题。
崇祯皇帝煤山自缢之前，在衣襟上书写“临终遗言”，有“可将文武尽皆杀死”句。在他看来，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皆“误国”“害国”。但是，明朝的灭亡，实为多种因素、多种力量造成，是明朝统治全面松懈崩溃的结果，明朝的皇帝，明朝的精英，乃至“吃瓜群众”，都是推动者。随着社会的多元化和海上贸易的繁荣，物质生活水平明显提升，明朝从上至下全方位“酒色财气”，人人都在追逐个人利益。在国家危亡之际，既得利益者宁可亡国决不破家。当这个政权成为既得利益者剥削民众的工具时，民众对这个政权是否存在，自然漠然视之。
回到刚才的问题，明朝灭亡，东林党、魏忠贤的败亡，再一次证实中国古人的警示：封建统治者的自作孽，不但这个集团不可活，更给民族、给国家、给民众造成巨大灾难。
(本文原载《历史评论》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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