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荣政:思政课教师提升科研能力的路径探讨

摘要:青年思政课教师要提升科研能力、产出高质量科研成果,应将科学研究本身作为专门的研究对象,深入把握其研究对象、方法、过程;确立相对稳定的、覆盖中长期的研究方向,避免知识体系碎片化;坚持下功夫读书,做到读深读透,不断夯实理论基础,提升理论素养与问题研究能力。在此基础上,要把握好以下关键写作环节:明确写作目的、精准凝练标题、重视收集和整理资料、构建好理论框架并做出系统论证,同时注重话语表达精准规范,坚持反复审改打磨。
如何提升科学研究能力,多产出一些科研成果,对于我们的青年思政课教师来说是容易引发“焦虑”的问题。如何解决好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答案可能有所不同。这是因为各人的学术背景、学术积累、研究方向、所处单位、所在学科的性质及特点等各不相同,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思考、意见和主张自然也会不同。若再加上世界观、方法论、立场观点方法的差异,对这个问题的见解恐怕分歧就更大了。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主持过多项课题研究,相应也写过多篇论文,并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一些如何进行科学研究与写作的正反面经验。这里仅从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进行科学研究的视角,简要地谈几点心得,抛砖引玉,以求学界同仁指教。
一、把科学研究作为专门的研究对象加以研究
高校教师有两大基本职能:一是教学,一是科学研究(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工作,如日常思想政治工作等)。这两项活动具有紧密的内在的逻辑联系,如教学中的疑难问题可以交由科学研究去解决,科学研究的成果可以转化为教学内容;但二者又有不同之处。这种不同包含多个方面,其中最主要的是所处领域不同。总体说来,教学基本上是在已知领域的活动,科研活动基本上(所谓“基本上”,是不同学科具有差异性,如哲学元研究重视概念的逻辑构建,其他学科未必如此)是在未知领域的活动。教学的任务主要是经过教师的课堂教学、课后辅导等活动,把已知的知识传授给学生,让学生由“不知”到“知”,由“知得少”到“知得多”,进而转化为自身知识和能力的积累。科学研究主要是在未知领域的活动。科研所面对的研究对象是教师不知道、学生更不知道的知识,要求教师深入地甚至反复地探索、研究、揣摩,把不知的知识转化为已知,把不认识的东西转化为认识的东西,把“知得少”转化为“知得多”。与这两项基本职能相对应,教师所要思考的内容、组织的方式和工作的方式都不尽相同,甚至在着力程度、工作环节、活动方式上也有较大区别。
正是这样,对于科学研究的对象、规律、活动过程、不同研究阶段的特点把握等,都需要加以专门研究。抽象地说,就是要把科学研究本身列为我们科学研究的对象,以增强科学研究的自觉意识。这种自觉意识的有无、强弱,对我们研究的开展及其成效影响很大。虽然科学研究中也包含直觉、试错等非自觉要素,在基础研究领域,特别是在其探索阶段,不能完全排除无意识的探索会产生某种偶然的发现,或者说局部性突破成果;但一般说来,若随性而为,缺乏方向感与掌控力地见子打子,无意识地盲目做某些零碎研究,不会有重大的显著的成效。坚持对科学研究的对象、活动过程及规律、不同研究阶段的工作方式和特点等进行系统研究,强化元研究,持续反思科学研究方法论指导(如唯物辩证法及其抽象与具体、逻辑与历史、分析与综合、归纳与演绎、比较与对照,利用高端智库,发挥集体智慧协同攻关,等等),定会助推科学研究效率的提升。
不仅如此,还能把已知领域的教学活动和未知领域的科学研究有意识地连接起来,使之相互促进。即把教学领域碰到的难点、疑点、盲点,有意识地自觉地甚至是习惯性地转到科学研究领域去,经过在科学研究领域的辛勤劳作,再将获得的真理性认识转化到教学中,丰富教学内容、提升教学质量。这样,这两个不同领域的不同活动方式和活动内容就联系起来了,而且起到教研相长的作用,把“问题导向式教学”的倡导化为普遍性实践。
教师讲课讲得好,受学生欢迎,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讲得很生动。理论和实际材料结合得特别好,案例生动、鲜活,学生很喜欢听这样的课。另外一种是原理、基本观点讲得深透、精准,没有废话,学生感到对自己建立理论认知、掌握一门科学的基本理论特别有益,甚至一生受益。这两种受学生欢迎的情况都与教师对教学内容特别是其中的难点、疑点、盲点,以及教学方法的深究密切相关,所以强化科学研究自觉意识是提升科研教学效率必要而非充分的条件。凡是课堂内容空乏甚至东拉西扯的教学,在不同程度上与教师不搞科研有关系。一言以蔽之,就是科学研究本身是有规律可循的,要把科学研究本身作为专门的研究对象加以研究,掌握它的规律。
二、科学研究一定要有相对稳定的、能够管中长期的研究方向
有相对稳定的科学研究方向,这是自觉开展科学研究的重要体现,也是取得成效的大前提,十分重要。如果没有相对稳定的研究方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即使你研究的东西很多,或发表的文章很多,那也难说已经掌握一门科学的系统知识了。学界流传一个说法,没有一个领域的系统知识,就等于没有知识。这种说法虽然有点极端,但其实是在强调科学研究要有相对稳定的较长期的研究方向的重要性。因为这是克服知识碎片化的必由之路,是深研学术的必由之路,是成才的必由之路。中共党史研究专家、北京师范大学的张静如先生,在做学术讲座时讲:“你写100篇文章,学术界不见得知道你。但是就同一个问题发表5篇论文,别人就会认为你在这个领域有专门研究,出版社、杂志有任务就会找到你,向你约稿。不是事事都得去找人。”他讲的这种情况,我很有体会。
引导我研究“马克思《资本论》中科学抽象法及其运用”的刘涤源先生,是研究凯恩斯主义的,也对熊彼特经济学很有研究。他向我说起过,商务出版社曾出版了国外的经济学名著,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人校订,后来就找到他了。这就是说,当你有某个方面的专门研究时,学界和出版社就会注意到你,还会专门委托给你这类项目。如教育部高校社科研究中心组织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书系”项目,中央党校组织过《社会主义思想史》编著项目,“十三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项目《马克思主义大辞典》编写等项目,都是在全国范围内挑选、聘请有专门研究的专家,许多大型项目的撰著都是如此。所以有专业的研究和系统知识,是在学术上有所作为的必由之路。若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哪个领域也不认得你,自然也不会委托、邀请你做什么研究。仅有碎片化的、零散的知识,很难说有一门学科的专深学术思想、重大学术成果。所以确定相对稳定的研究方向,对于教师个人的学术积累、学术成就来讲十分重要。
如何确定相对稳定的研究方向呢?学者们有着多种思考、多条路径。我根据一些朋友、老师的意见和自己的粗浅体会,有以下看法:从宏观方面讲,思政课教师的科学研究方向,一定要与国家的大方向、党的历史任务相一致,要与所在的单位、所在的学科(专业)、当下所担负的教学任务的大方向相一致。只有这样,思政课教师才能在一定时期内,于同一方向、同一领域集中精力并取得成效。如果一名教师教学是在这个单位、这个领域,科学研究又是在那个单位、那个领域,与他所担负的教学任务无关,那就会两面受压,造成很重的心理负担,也难以下定决心究竟研究什么。换句话说,除非不得已,教师应该在主渠道上行进。但是,根据本人几十年的观察,以及一些思政课老教师的反映,现实生活当中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解决,其原因如下:一是有的老师不乐意进行知识转换。习近平指出:“讲好思政课不容易,因为这个课要求高。”[1]8就思政课教学内容的政治性、思想性、现实性、综合性讲,绝不比专业课教学难度小,甚至还更大,而现在从事思政课教学的老师来自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下的多个专业,有的甚至是非马克思主义学科(专业),要适应思政课教学要求,就必须对原来所学学科(专业)的知识进行转换,或者说进行拓展。对此,部分教师并不愿意。具体原因很多,如不肯花功夫、不感兴趣,等等。二是稳定的研究方向多着眼长远,往往与当前面临的考核、项目申报、文章发表不完全适应。三是受西化思想的不良影响,热衷于追捧“西经”。如研究所谓“有机马克思主义”“西方女权主义”等。四是最根本的,即没有认真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思政课的重要论述,对思政课的本质缺乏真正认识。在我们党的百余年奋斗史中,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思政课的重要论述最多、最全面、最透彻、最具体。如:
明确了思政课教学的根本问题。即“办好思想政治理论课,最根本的是要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解决好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个根本问题”。[2]
明确了思政课教学的定位和本质。即“思政课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课程”,[1]4“办好思政课,就是要开展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1]7“思政课的本质是讲道理”。[3]
明确了办好思政课的关键。即“办好思想政治理论课关键在教师”。[1]8
明确了思政课教师的基本素质。即“政治要强”“情怀要深”“思维要新”“视野要广”“自律要严”“人格要正”。[1]10-12
明确了建设思政课的基础性工作。即“建设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精湛、育人水平高超的高素质教师队伍是大学建设的基础性工作”。[4]
明确了推动思政课改革创新的要求。即坚持政治性和学理性相统一、价值性和知识性相统一、建设性和批判性相统一、理论性和实践性相统一、统一性和多样性相统一、主导性和主体性相统一、灌输性和启发性相统一、显性教育和隐性教育相统一。[1]12-14
明确了思政课教学的领导和管理。即“各级党委要把思想政治理论课建设摆上重要议程,抓住制约思政课建设的突出问题,在工作格局、队伍建设、支持保障等方面采取有效措施”,“要建立党委统一领导、党政齐抓共管、有关部门各负其责、全社会协同配合的工作格局,推动形成全党全社会努力办好思政课、教师认真讲好思政课、学生积极学好思政课的良好氛围”,[2]以及其他重要论述。
我认为只有真正领会了习近平这些深刻体现党的教育方针,思政课教学的教学本质和教学规律,思政课教学质量评价的基本标准、基本要求和原则等关于思政课重要论述的精神,才能明确什么是思政课教学,也才能按照思政课教学要求,去思考思政课教师科学研究的长期稳定的研究方向问题。
新时代新征程上,高校思政课教师应该建立什么样的较长期稳定的研究方向呢?这当然有多种选择。如:围绕思政课教学,研究思政课教学的本质、规律、方法论,思政课教材建设和教师队伍建设,思政课教学的内涵式发展,思政课教学的领导和管理,思政课建设与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思政课建设与马克思主义理论类各本科专业的关系,思政课教育与日常思想政治教育的关系,“大思政课”教育,还可研究国际国内重大现实问题,等等。但我以为这还不够,还应有一个统揽多个具体研究方向的管总的研究方向,就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这也是党中央提出的要求。2024年11月,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工作会议上,习近平作出重要指示:“新时代新征程,要坚持守正创新,聚焦学习宣传贯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5]会议还指出,创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要把学习研究宣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作为根本任务,提升学习教育针对性和实效性,深化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增强宣传普及吸引力感染力。[5]中央要求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都要聚焦到这一根本任务上,思政课教师、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专业教师、各学段的学生无疑应该以此作为自己研究的根本任务。
有年轻教师问,大家都去研究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有那么多问题需要研究吗?我的理解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一个宏大的体系,它包括多方面的内容。《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三十讲》《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概论》等书,列出了它所包含的基本方面。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形成(时代背景、形成过程、思想来源、理论基础、实践基础、形成标志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主要内容,按照党的二十大报告,分为“十个明确”“十四个坚持”“十三个方面成就”;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世界观、方法论和贯穿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内容极其丰富,具体来看,经济的、政治的、法治的、文化的、社会的、生态的,等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体系(体系形成的必然性、鲜明特征)、框架构成(理论基础、主体构成),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导意义,它对中国和世界历史的影响,对中国式现代化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及建设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指导价值,对世界历史走向、道德走向、制度走向的指导意义,等等。以理论和实际相结合来对上述任何一个方面及其发展进行全面系统的研究,恐怕一辈子也研究不完。
若从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的视角研究,还可以把论证引向更宏阔的领域。众所周知,在资本主义上升时期,马克思恩格斯创立马克思主义。在资本主义进入帝国主义阶段,列宁把马克思主义发展到适合帝国主义特点的新阶段,创立了列宁主义。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创立了毛泽东思想,建立了社会主义新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又创立、发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又创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如果从这一方面思考,理论论证的历史厚度、理论深度、政治高度又会更上一层楼。
三、在科学研究上要有成就,就要下功夫读书
毛泽东1937年撰写的《实践论》指出:“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但人不能事事直接经验,事实上多数的知识都是间接经验的东西,这就是一切古代的和外域的知识。”[6]288这深刻揭示了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的辩证关系,强调了间接经验在知识获取中的重要性。间接经验从哪里来?主要从书本上来。东西方的文化史告诉我们,一切思想家都是苦读书的人。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从西方历史看,古代希腊、古代罗马时期产生了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西塞罗等人的思想学说。在文艺复兴时期,产生了但丁、达·芬奇、哥白尼等一批文化和思想大家。在资产阶级革命时期,英法资产阶级革命和美国独立战争前后,产生了霍布斯、洛克、伏尔泰等一批资产阶级思想家。在马克思主义创立时期,马克思恩格斯批判吸收了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等人的哲学思想,圣西门、傅立叶、欧文等人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等人的古典政治经济学思想。[7]3-4
习近平还从历史悠久的中华文明说起,历数先秦子学、两汉经学、魏晋玄学,到隋唐佛学、儒释道合流、宋明理学,经历了数个学术思想繁荣时期,共列举了十家学说、25位思想家。[7]4-5这些思想家无不是读了大量的书,才学识渊博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EGA2)预计出版114卷。马克思写《资本论》读了1500多种文献资料。现在编著的《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经修订、增补,收集的各类文稿总计5000余篇。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知识太丰富了,所以他们文思如泉涌、成果丰硕,称他们的头脑是个巨大的知识宇宙是不过分的。
古人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们常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试想,如果你读的书太少、知识太少,怎么可能产出丰硕的成果呢?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米怎么做得出饭呢?
多读书,读什么书呢?对我们思政课教师来说,首先是本专业方面的书,同时也要读其他的书。第一位是多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包括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打好马克思主义的坚实基础。其次,要重视马克思主义发展史(如哲学史、政治经济学思想史、社会主义史、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中国通史、世界史、中国哲学史、中国经济思想史,还可选读一些科技方面的名作(含科技史)。当然,按毛泽东的要求,也应该选读一些有代表性的反面著作,以提高辨别“香花”和“毒草”的能力、分析批判错误的能力。
对于书,不仅要多读,而且有一个怎么读的问题。在这方面我们要努力向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学习,把一本书读深悟透。列宁每碰到困难的问题,就研读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从中找立场、观点和方法,提高自己的理论素养和运用能力。毛泽东更是这样,他曾对党内同志说,《共产党宣言》他读了不下100遍,遇到问题就读,有时候是通篇读,有时是读几段。毛泽东写《新民主主义论》的时候,又读了《共产党宣言》这本书。
武汉大学在给头几届博士生开的“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选读”课,对于《资本论》,课堂教学安排了110个学时,讲《资本论》三卷的内容。第一卷是资本的生产过程,第二卷是资本的流通过程,第三卷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即生产、交换、分配三大内容。由考茨基整理的剩余价值学说史不讲,但简明介绍了和前面三卷的逻辑和历史的关系。《资本论》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全面论证,学深些对打牢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很有益处。政治经济学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组成部分,它通过揭示经济运动的规律,为理解人类社会发展提供了科学方法。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其核心正是政治经济学所揭示的经济运动规律。现在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博士点上关于政治经济学方面的课的教学时数安排是否得当,可以进一步研究。
提到反复读一本书,就有这么个问题,即有时候我们读书,似乎已经读懂了,但实际上不一定懂,比如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所讲的世界观就是指哲学世界观?应该说,在多个场合,两位导师讲的就是指哲学世界观,但并不是全部。实际上,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讲的世界观,是从狭义和广义两个层面讲的。从狭义上讲时,指的是哲学世界观。从广义上讲,指的是整个马克思主义。列宁指出,《共产党宣言》“以天才的透彻而鲜明的语言描述了新的世界观,即把社会生活领域也包括在内的彻底的唯物主义、作为最全面最深刻的发展学说的辩证法以及关于阶级斗争和共产主义新社会创造者无产阶级肩负的世界历史性的革命使命的理论”。[8]416又说,“马克思学说……完备而严密,它给人们提供了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8]309再比如,理论来源和理论基础。一些文章把两者通用,这是不正确的。理论来源指的是一个理论形成的资源,不是新的理论的一部分。如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而不能说是马克思主义的三大理论基础;而理论基础则是一种新的理论的根基,是新的理论自身构成的一部分。
俗话说,熟知不等于真知。要真知,就要把书读深、读透,要反复读。若浅尝辄止,不求甚解,是达不到读书的目的的。读书,要分精读和泛读两种。泛读意在开阔眼界、扩展知识、扩大视野。精读意在融化晓通,将书中之内容内化为自身思维的构成部分,转化为个人情怀,丰富情感、提升境界;沉淀为学问,使自己的知识储备、学术能力等得到切实增长与提升。关于这个问题,我曾请教过著名历史学家吴于廑先生。吴先生告诉我,“精读一本书胜读十大卷文献”。他说泛读是需要的,但精读更重要。通过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把与研究课题密切相关的经典、名著研究深透,会终身受益。这对我是很好的教育,至今未忘。
说到读书,还有一个根本性的理论问题需要正确认识,即理论和实践的关系问题。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一贯强调实践的意义,我们党始终强调要重视实践,防止脱离实践。因为实践是理论的基础,是认识的来源和推动认识发展的动力,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不仅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基础、历史唯物论的基础,而且是整个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脱离实践的理论是空洞的、无意义的,这是我们必须坚持的。但是强调实践的基础性、重要性丝毫得不出可以轻视或忽视理论的结论。轻视理论的经验主义是错误的。
为何这样说?归纳而言,第一,经验主义者不懂得实践是连接主观和客观的桥梁,实践内在地包含理论指导的成分,但其本身并非理论,只能为理论的产生、形成提供思想来源、丰富矿藏、原始材料。这些矿藏、原材料只有经过理论家们“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加工改造功夫才能上升为理论。正是这样,马克思主义作为科学,不能从工人运动中直接产生,必须从外部灌输,所以自发的工人运动只能产生工联主义,不能产生马克思主义。第二,从个体说,即使是出身劳动人民家庭、怀有无产阶级朴素感情的人,有接受马克思主义的优越条件,但也只能接受马克思主义某个、某些观点,如果不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也不能在头脑中自发形成马克思主义体系及贯穿其中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世界观方法论。第三,科学理论是由实践经验提升、集中起来的观念形态,它一旦形成就通过大脑把实践活动中集中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关系加以改造提升,转化成经济、政治、哲学、法律、道德、伦理等概念、范畴体系,对实践活动产生的具有指导、推动的作用比单个主体甚至部分人群活动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科学理论的这种指导作用的方向,或沿着原来的发展方向加快或阻碍其推进;或扭转原有的发展方向向另外的方向前行;或朝相反的方向前进。理论作用的性质、方向以其理论是革命的、不革命的、反革命的性质而定。理论指导作用的不可避免性还在于,人们活动的一切都要通过自己的大脑。思想支配行动,有什么思想就会有什么行动。正确的思想指导产生正确的行动,错误的思想指导产生错误的行动。正因如此,对于马克思主义政党来说,坚持以科学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就必不可少了。所以,马克思恩格斯为了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毕生都在为无产阶级锻造理论武器。列宁说,“没有理论,革命派别就会失去生存的权利,而且不可避免地迟早注定要在政治上遭到破产”。[9]367
毛泽东多次引用列宁“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9]23的论断,强调理论对实践的先导作用。在延安时期,毛泽东针对党内存在的“宁可挑大粪,不愿学理论”的不良现象,从关乎党的生死存亡的高度指出,“如果我们党有一百个至二百个系统地而不是零碎地、实际地而不是空洞地学会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同志,就会大大提高我们党的战斗力量”。[10]毛泽东多次强调党员干部要学习马列主义,并且规定了要读的书目。
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立党立国的根本指导思想,马克思主义理论素养是领导干部的核心素质。理论清醒是政治坚定的基础。“领导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要把系统掌握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作为看家本领”,[11]要求全党读原著、学原文、悟原理,而且要求下苦功夫读书。习近平对《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都进行了深入且反复的学习和研究。他在这方面有一系列的精辟论述:如提出要跟进学,“坚持学而信、学而思、学而行”;[12]要“深入学、持久学、刻苦学,带着问题学、联系实际学”;[13]要“坚持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原原本本学,熟读精思、学深悟透,熟练掌握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不断提高马克思主义理论素养”。[14]习近平还引用王国维论述治学的三种境界,对其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用来规劝领导干部要下苦功学,把马克思主义理论学深悟透,真有所获。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喻读书要静得下心来通读苦读。第二种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喻读书要执着勤奋,刻苦钻研,舍得付出,百折不挠,下真功夫、苦功夫、细功夫。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喻读书要坚持独立思考,学用结合,学有所悟,用有所得。这些论断极为朴实而又深刻,我们应当深刻领会。[15]
关于这个问题,斯大林有一个重大论断值得我们深思。斯大林去世前曾对新进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切斯诺科夫说:“你们应当在最近就抓进一步发展理论的问题。我们可能会在经济方面出一些错。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能够纠正过来。如果我们在理论上出了错,那么就会断送整个事业。没有理论,我们就会死亡,死亡,死亡!”[16]斯大林发出的警告,得到了历史的验证。苏联有民族问题、经济问题、军事问题等,但是导致苏共下台、国家瓦解,最根本的是理论上出了大问题,由马克思列宁主义倒退到民主的人道的社会主义。
理论上的错误导致的危害,不是个别性的,而是全局性的,这也是我们党为什么如此重视理论的重要原因。所以我有一个想法,也许是“空想主义”的东西,就是我们思政课教师、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专业教师,要有学科建设战略家的眼界和胸怀,尽力教好思政课,做一个优秀的思政课教师,同时要力争成为马克思主义理论大家。我们国家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梦想,就必须有一批一批的理论大家。其他学科都有大家,我们思政课教师、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专业教师更要走在前头。
四、如何写好文章
这又涉及多方面的问题,下面只讲几点。其一,要提出并讲清几个前提问题。如:写这篇文章干什么?面对什么矛盾?要解决什么问题?要给人们指出什么?想清楚这些问题是我们写文章的出发点和怎么写的关键。没有明确而清晰的目的,写文章就没有正确而清晰的思路。自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不能随意而成的,否则难以形成有深度的论文。在学术上一个真问题的提出,是对我们所处历史阶段的社会矛盾、历史任务,党的政治路线、国家的战略和策略、方针政策等综合分析的结果。
其二,要精准凝练学术论文的标题。文章的标题是作者思想的凝练焦点,更是对外宣传、交流的核心旗帜。标题精准,后续的逻辑推进自然流畅;若标题失当,则全文论证易失目标。因此标题务必精准凝练,使之既能直抵核心要义,又能避免歧义空间,达到“题好文半”之效果。
其三,要高度重视资料收集。至少要把握好三个方面。一要把握好马克思主义的主线,这是首要的。要把关于这方面的所有论述尽可能查全,如《中国共产党章程》《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报告和中央全会文件、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至五卷)、《习近平著作选读》(第一至二卷)等。同时要把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有关论述尽可能查全。二要把握好党中央及中宣部等相关部门的权威文件。三要把握好权威期刊、专业期刊近5年来的有关文章,弄清楚同一主题讲了些什么,有哪些应该讲没有讲,留下哪些空间,或虽讲了但是讲得不甚得当等。弄清了这些问题,就明确了自身的研究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应该怎样讲。所选读文章一定要有权威性、代表性,能够反映一个时期的某种动态或倾向。
在收集文献资料的基础上还要对其进行整理。要反复阅读你所收集到的材料,找到这些资料的内部联系,找到范畴链之间的展开与转化,经历了哪些过程和阶段,展现出哪些问题,提炼出哪些标识性概念、原理等,要反复研究。资料的收集和整理,一定要严肃认真,遵守学术伦理规范。比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在收集、整理资料时,一定要对标对表党中央重要文献,做到观点正确、表述精准。所收集的资料内容要全面准确。重要概念的使用要注明其文献出处,既不宜自行归纳创造,又不宜随意扩大和延展,要讲究表述的准确规范。对资料内容的选择、阐释既要避免交叉重复,又要避免缺漏和滞后。对历史沿革的资料内容,要严格按照历史事实和历史逻辑进行梳理和叙述。对一些不再使用的提法、数据和观点要避免使用。为提升效率与科学性,也可以运用工具如文献管理软件NoteExpress、Zotero,或数据分析方法(如文本挖掘)等手段。
其四,要着力构建好理论框架,并做出系统论证。按马克思创作《资本论》的方法,第一阶段是研究,第二阶段是叙述。叙述阶段要重点做好论文的理论框架建构和系统论证。这两点对于一篇论文来说,是理论逻辑结构搭建和理论逻辑结构验证的关系。有前者论文才有形,有后者论文才可信。前者犹如论文的“骨骼”,后者犹如论文的“血液”。两者相融共铸论文基石,做好这两点论文才会出彩。
框架建构必须对收集到的大量材料进行反复研究,融会贯通,在此基础上,从中抽象、归纳出若干基本要点,然后按其内在联系进行逻辑编排。马克思在写《资本论》的时候高度重视这个问题,初稿完成后,他严谨打磨了数年,《资本论》第一卷直到1867年才出版。按照黑格尔的说法,方法不是外在的东西,而是概念的内容和灵魂。概念提炼及其逻辑编排的重要性自不必再多言。
理论作为概念化知识体系,是学者长期研究、逻辑推演和共同验证形成的。理论论证的意义在于,将零散的事实(案例)纳入一个连贯的分析体系,实现具体现象与普遍规律的关联,提升思辨深度,使理论框架内容丰满充实,因而是强化文章深度、增强文章说服力和提升文章学术价值的核心手段。
理论论证至少包含三个方面:基本观点方面的论证;历史论证,把所研究的问题置入历史的脉络当中,强化历史深度;现实论证。这三个方面的论证,通过各种逻辑方法,如归纳与演绎、分析与综合、逻辑与历史、抽象与具体、比较对照等加以综合,使之相互联系、贯通,彼此呼应。
其五,话语表达要精准。精准表达话语,是一种通过用词准确、语法规范、逻辑清晰、贴合语境的语言,准确传递信息或表达意图的能力。其核心要义是减少沟通中的信息误解,增加共识。这种能力既是个人逻辑思维和语言功底的体现,也是日常交流、教学、政策制定、国际谈判等场景高效沟通的关键。提升话语精准表达能力,是个人、组织增强影响力、建立信任、推动合作的重要方式。做到话语精准表达不容易,要通过写论文苦练逐步提高。本人在这方面缺乏功底,仅说两点以供参考:一是要区分文章适合用形象思维还是用逻辑思维来表达。文学作品一般是形象思维,用积极修辞;理论作品一般是逻辑思维,用消极修辞。但理论作品也有用积极修辞的。毛泽东在多篇文章中就用了积极修辞的手法。如他在1930年针对当时党内存在的质疑“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悲观情绪,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写道,革命高潮,“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6]106毛泽东用这样生动的比喻来形容革命高潮即将到来。这就是用的积极修辞,非常成功。习近平在论述辩证法、认识论、历史观、政治观、价值观、伦理观等时,也用了大量的积极修辞,如古代典籍、经典名句、寓言、成语、俗文、俚语、诗句、比喻等予以释读,这样化古出新的例子不胜枚举,亦非常成功。二是话语表达最好不要写长句子,也不要写奇奇怪怪的句子,避免引起歧义。
其六,要重视论文的反复审改。写完文章后,不要急于投出,至少要把文章多放些天,再想一想看一看,反复改,反复审。编撰《马克思主义大辞典》的时候,要求反复审改。多少次,没有限定,直到再改不动了为止。经自己反复审改的文章,在发出以前,最好再请导师、朋友看一看,看观点鲜明不鲜明,论证逻辑严密不严密,理论和材料结合得好不好,逻辑结构严不严谨,然后根据所提意见再修改一下。接下来还能不能发出呢?还不能。最后还要仔细研究一下打算投稿的杂志,按照杂志的有关格式、话语、注释等的要求规定调整好,然后再投出去。
总之,如何提高文章写作水平,一个基本经验就是平时要多读、多写。有的导师要求自己的博士生、硕士生每天读《人民日报》头版、理论版的文章,每天都读,读多了自然就会写了。再就是多写多练,坚持一段时间后自然而然写作本领就增大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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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梅荣政,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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