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邦宪从上海大学走上职业革命道路

秦邦宪，又名博古，曾于1934年召开的六届五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1946年，在“四八”空难中牺牲，时年39岁。秦邦宪不仅是中共早期领导人之一，后来在延安创办和主持《解放日报》和新华社工作，是我党新闻事业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他也是党的重要理论家，翻译了大量马列主义著作，对革命战争年代全党提高理论素养和理论水平起到了重要作用。回顾秦邦宪走上职业革命道路的历程，要从1925年9月考入上海大学开始。

秦邦宪于1907年出生在无锡的一个书香世家，1921年他从江苏省立第三师范学校高小毕业，9月考入苏州省立第二工业专科学校(简称“苏二工”)土木科读书，开始时“为一用功读书之学生”。

随着中国共产党成立，为加速培养更多的共产党干部，中共中央决定创办一所干部高等院校。于是，在中共与国民党酝酿合作的大革命背景下，1922年10月23日，上海大学(简称“上大”)在闸北青岛路青云坊(今青云路298号附近)横空出世。正是在上大的学习生活经历，改写了秦邦宪的人生之路。

留学俄国时的秦邦宪

在上海大学学生安剑平影响下加入学生进步社团

少年时代，秦邦宪不幸遭遇父亲去世。“父亲系独子，有二个姑母，适许、适王。父亲死后，我在大姑丈家之书房读四书五经约二年……”，于是他与姑姑家的两个儿子许广圻、许庆圻相熟。秦邦宪上苏二中时，许广圻、许庆圻在上海南洋大学读书，二人与安剑平同是在沪活跃的无锡籍学生。

安剑平是上大社会学系的学生，是学生社团的中坚力量。1923年底，安剑平等人发起组织“中国孤星社”，安剑平任社长，聘请上大校长于右任为名誉社长;旨在“研究学术，讨论问题，彻底了解人生，根本改造社会”;在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下，逐渐趋向革命。为扩大组织，在无锡设立了孤星社支部。孤星社出版《孤星》旬刊，孙中山应主编安剑平函请，题写刊名，并致电安剑平，嘉许《孤星》“深切时弊”，勉励他们广为宣传“吾党之主张，而尽言论之职责”。《孤星》从第5期起改用孙中山所题刊名，几期后因经费困难，遂与《无锡评论》合并。在许广圻的介绍下，秦邦宪于1924年春加入孤星社无锡支部。

1924年2月，上海大学学生数增至400人，学校迁到公共租界的西摩路132号

与孤星社同一时期，上海南洋大学的无锡学子缪斌、许广圻、陆定一等人在无锡发起组织锡社，并创办社刊《无锡评论》，旨在“提高邑民常识，促进无锡社会生活”。为扩大力量和影响，“锡社”与“孤星社”协商合作，锡社在沪成员参加孤星社，孤星社在锡成员参加锡社。1924年7月15日，锡社行政委员会通过秦邦宪等孤星社无锡成员为锡社社员。8月1日，秦邦宪在《无锡评论》发表第一篇文章《过激》，这也是秦邦宪在报刊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1924年8月17日，孤星社无锡支部第一次常委会决议，全体社员加入锡社，秦邦宪正式加入锡社。会议推选秦邦宪等为孤星社苏州委员，组织苏州委员会。从此他在苏州读书的同时，与上海、无锡的爱国青年学生广泛联系，革命觉悟不断提高，组织能力也得到锻炼与发展。

1925年5月30日，上海发生震惊全国的“五卅惨案”。6月9日，秦邦宪、安剑平等以锡社名义公开编辑出版五卅特刊《血泪潮》，出版24期后停办。秦邦宪8月1日就任锡社编辑部主任，负责主编已被调整为半月刊的《无锡评论》。

在进入上海大学之前，秦邦宪写下了“……宁愿生为中华人，死为中华魂……”，表达出自己逐步确立的理想信念，并称自己“受主义洗礼”，是愿为国献身、追求对主义信仰的爱国青年。1925年9月下旬，秦邦宪考入上海大学社会学系。这一路的选择，与安剑平的往来密不可分，可以说是受上大学生安剑平的影响，他才走进上大，并逐渐开始走上革命道路。

在上海大学老师恽代英影响下投身中国大革命运动

秦邦宪曾在他的整风发言草稿中提到：“高中二时，即在学校内办壁报，结文学团体。二十四年秋，恽代英到了苏州，在苏州二师(高二对门)演讲，听了甚振奋，公开征求入国民党，我即加入。此时，苏州国民党员不多，经常在侯绍裘、黄题先等办的商贸女中开会。五卅运动起，苏州学生罢课影响我被选为本校出席苏州学生联合会代表，并以该校代表资格担任学联会主席……”1924年国共第一次合作，恽代英参与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领导工作，以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身份到苏州演讲。正是在他的影响下，秦邦宪加入了国民党，入党介绍人是黄秉英。有关这一过程，莫斯科档案更为详细：“二十四年国民党改组后开始在苏州有些宣传，是年就恽代英、萧楚女相继来苏州，在学生中作多次演讲，我受其影响加入国民党，开始参加一般的政治运动，此间开始读《民国日报》《中国青年》《向导》等刊物。到五卅运动，我在学校中已经是个活动的分子，被选为本校学生代表出席学联。”

恽代英从1923年8月到上大任教授，至1926年5月被派到黄埔军校任政治主任教官，其间与秦邦宪有7个月的师生之交。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先生逝世，全国各地都举行追悼纪念活动，锡社成员是无锡筹备大会的主要骨干，秦邦宪由苏州赶回无锡，在大会交际股工作。4月5日，时任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宣传部秘书的恽代英参加无锡孙中山追悼大会，秦邦宪前往车站欢迎恽代英，陪同步行到省立第三师范，参加孙中山先生追悼大会。1925年6月，恽代英参与领导五卅运动。秦邦宪是五卅苏州学生运动与无锡运动的组织者之一。1925年12月27日，上大“中山主义研究会”出版的《中山主义》周刊第二期，发表了恽代英的演讲词《孙中山主义与戴季陶主义》，正是秦邦宪记录了恽代英在上大的这一演讲词。

可以说，在恽代英演讲及人格魅力的影响下，秦邦宪从一个热血青年开始走向共产党的革命道路。

在上海大学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对于秦邦宪在上大的活动与入党情况，莫斯科档案中是这样记录的：“入上大后，学校不大上课，当时新入校，认识的人少，除了自己读一此(些)书(如新社会观之类)之外，未参加学校中的许多活动，但仍和一些在沪的无锡同乡来往。十月间，顾谷宜征求我入党，我同意，填了表。不久有人代表组织来谈，此人已不记其姓名，此时我尚在上大，十一月初顾谷宜来告我，入党已推(批)准。”秦邦宪在自己的笔记中，这样写道：“在上大约二月余，未好好读书，当时上大上课甚少，尤其社会科学系。此时顾谷宜曾找我谈入党问题，之前，在苏州时已经看了一些‘中国青年’与‘向导’，我表示愿意，他给了我一张表填，以后即有人来谈，记不起是谁，谈后约一二星期，经顾告诉已批准，并问愿意同他一起到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工作否?我同意去，即搬市党部去。在市党部当宣传部干事，工作为起草一些宣传品。”

作为秦邦宪的入党介绍人，高尔柏的回忆比秦邦宪的更为详细。高尔柏回忆道：“党支部对发展工作也很重视。例如，秦邦宪在校时，我们派同志与他接近，讲革命道理，介绍书籍。我当支部书记时，把他编入政治性强一点的学习小组，培养得快一点。他进步较快，后来入党了，又被派去国民党市党部工作。”秦邦宪并不知道入党之前党支部对他的关注与安排。入党之后，秦邦宪所在支部书记是当时在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秘书处工作的梅电龙。

1926年1月1日，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在上海大学召开成立大会，选举恽代英、沈雁冰、杨贤江等人为委员，当时的国民党上海市党部，是国共合作的市党部。秦邦宪在他莫斯科档案的履历表中写道：“1926年2—9月在上海国民党市党部宣传部工作;薪金每月30元;住处为：辣斐德路慈安里五号。”

在实践中磨炼成长为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者

1925年8月1日，秦邦宪就任锡社《无锡评论》编辑部主任，因此《无锡评论》也随着秦邦宪到了上海。1925年10月1日出版的《无锡评论》第21期，在《社务报告》中提及：“编辑部主任秦邦宪，因求学赴沪，故将本社编辑部移申，地点为上海、闸北、宝兴路、四百三十五号乐堂宜。”

1925年8月上旬，上海大学搬到青云路师寿坊，弄堂口还挂上了于右任写的牌子

在上大期间，秦邦宪除在《无锡评论》外，还在《无锡新闻》《洪水》《中山主义》发表了诗歌3篇，散文、议论文等约30篇4万余字。

通过在上大的学习，秦邦宪已经开始以唯物主义的观点认识社会问题，可以从发表文章中使用“无产阶级”一词来看他的思想发展过程。第一处是在1924年发表的《前尘(二)》中：“……这短短生命之史，从纵的方面看呢!是一个资产阶级小孩时候跌入了无产阶级少年队里。”第二处是“五卅惨案”后，在1925年6月7日发表的《上海惨杀之最后决胜点》中：“……因为各国的无产阶级和智识领袖都是十二分的同情于这次惨案。”第三处是进入上海大学之后，在1925年12月1日发表的《人力车夫罢工风潮》中：“因此一切无产阶级应得自己明白，要有了组织要靠自己的组织的维持，才能够和资本家斗争，而得到最后的胜利。无产阶级组织起来呵!”第四篇是在1926年7月1日发表的《世界中国与无锡》中：“都有了新式的产业工人—无产阶级，中国民族运动的队伍里，便有了新加入的生力军。”

如果说最初提到的“无产阶级”是彷徨时的关联，第二次是客观描述用词，但进入上海大学后，“无产阶级”成为一个被寄予期望的团体。最终，“无产阶级”已被认为是中国民族运动中新的生力军。对无产阶级的理解与认同逐步深入，体现了秦邦宪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理解逐步深入，随着与实践的逐步结合，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成为无产阶级革命者。

1926年10月6日，上海淞沪警察厅奉联军总司令部“对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从严查究”的密令，经法国领事馆许可后，搜查了位于西门路永裕里83号的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并将在那里工作的秦邦宪等共计32人逮捕。在莫斯科档案中，也见到了秦邦宪对该次被捕的记录。这是秦邦宪唯一的一次被捕。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大学于1927年5月3日被淞沪国民党警备司令部查封。上海大学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积极创办的第一所国共合作的大学，培养了两千多名国民革命者和中国共产党人。秦邦宪在上海大学约1年两个月的时光里，参加了共产党，同时参与了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的工作，这是他职业革命生涯的起点。

《上海大学章程》

在上海大学，秦邦宪走上了无产阶级革命者的道路，他虽然没有上多少正式的课程，但读了很多上大老师的书籍。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上大的同学与老师促成他一步步地选择了共产党，积累了之后革命工作的经验，为他在党的工作、国共谈判、新闻工作中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与上海大学相关的经历，在他短暂的革命生涯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原文刊载于《炎黄春秋》2021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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