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血路的长征先锋大将刘亚楼

天降大任,在枪林弹雨中为全军杀出一条血路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大转移,刘亚楼任政委、陈光任师长的红1军团红2师作为红军的王牌主力师,被定为左前锋。另一支王牌部队红1师为右前锋。
铁流二万五千里,红军要突破蒋介石大军的围追堵截,要在“死地”中求得生存,先锋部队打得怎样,就起着非同小可的作用。
如果说声威赫赫、战功卓著的红1军团是红军的王牌,那么,红2师当之无愧是红1军团中的王牌。对上级赋予的重任,刘亚楼和陈光早已料到。
“政委,我们来部署一下吧。你看,哪团担任前卫?”陈光问。
“4团。”刘亚楼不假思索地回答。
历史选择了红军中最精锐的红2师,选择了24岁的刘亚楼和同样年轻的陈光。在关键时刻能被历史选中,自是份殊荣。“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们不但要有忘我的牺牲精神,还要有过人的胆略才智,他们是改写历史的人。
临出发前,红军总司令朱德摊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指着地图上划好的箭头,告诉刘亚楼和陈光应从哪里前进:你们在前面开路,动作要快,不然,后面的部队就要被堵塞住,具体道路由你们在前头决定,不要等着指示,以免耽误时间,我们后面跟着你们来。

刘亚楼
长征前,包括瞿秋白、陈毅等高级干部在内的许多伤病员都被要求留下。反“围剿”中挂彩、行动困难的红2师4团团长耿飚也是其中之一。但刘亚楼舍不得丢下手下这员爱将,说无论如何抬也要抬着耿飚走。耿飚后来说,这等于救了他命,在那种情况下留在苏区凶多吉少。
黄炜华也是因为刘亚楼抗拒三人团的命令,得以参加长征的。
1934年10月16日,红2师从江西于都穿心店出发时,在师部任统计参谋的黄炜华大病在身,高烧40度,头昏眼花,浑身无力站起,更不用说走路了。但他不愿到后方医院养病,请求刘亚楼把他留在部队,让他随队行动。
有人说:“黄炜华病得走路摇摇摆摆的,怎么能随队行动?岂不拖累了大家?”
这话确也在理,刘亚楼好长时间没有说话,颇感为难。但最后,他还是下了决心,叫来卫生队政委王奇才说:“你派一副担架,把黄炜华抬上走!”

黄炜华
卫生队抬着黄炜华跋山涉水顶风冒雨三天,他的病才慢慢好起来,可以正常行军作战了。
黄炜华将军向笔者谈及往事时,动情地说:“我能参加伟大的长征,能在长征中战胜病魔和困难,能为革命事业做些贡献,是党关心和爱护的结果,每当想起这段往事,我的心情就难以平静,总要想到和怀念刘亚楼司令员。”
红2师初试锋芒,是10月13日至14日在信丰河边的一场战斗。
红军被迫离开苏区,于蒋介石不啻是个喜讯。他调兵遣将,命广东军阀余汉谋在江西安远和信丰一线,以五岭山脉作屏障,修筑诸多碉堡,布置了一条封锁线——也就是围追堵截红军的第一道防线。
红2师连续走了几天,正愁见不到敌人,这下见有仗可打,上至师长政委,下到马夫炊事员,个个来劲,士气高昂。
刘亚楼和陈光商议:“信丰一战,是走出根据地以来第一次和敌军对阵,一定要打得干净、利索,为后续部队扫清障碍。”他们令5团、4团分别从安息、古陂出击,6团随时接应。
战斗只打了一天一夜,就把几个师的守敌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我军一口气歼敌1个团。长征以来敌我双方的第一次对峙,就这样在信丰河边结束了。
“关公温酒斩华雄,红军锐气胜关公!”看到部队旗开得胜,而且打得这么利索痛快,不是诗人的刘亚楼跃马信丰河,竟有了佳句。
红2师乘胜扬威,如锐不可当的铁军,一路所向披靡。11月突破湘、粤两省军阀“合作”的第二道防线,同月中旬再接再厉;又抢占九峰山,突破敌第三道防线。尔后长途奔袭,飞渡潇水,攻占咽喉要地道县。
接到捷报,周恩来和朱德赞曰:红2师开路好快!
1934年11月25日,刘亚楼和陈光望着波涛滚滚的湘江水,他们一脸严峻。在这道天然屏障面前,蒋介石调集了15个师近40万大军,拼凑了5路所谓“追剿军”,企图前后夹击,把红军主力消灭在全县、兴县、灌阳那么一个袋形地域里。
前有湘江阻挡,后面和左右两侧有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情况万分危急!红军能否突破湘江,冲出敌人的重围,绝处逢生,关键在此仗!
林彪、聂荣臻给红2师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湘江,打开部队前进通道。
27日,红2师疾如旋风,出其不意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渡过湘江,占领西岸,控制了界首至觉山(脚山铺)间的渡河点。恰在这时,广西军阀白崇禧从兴安把他的部队向南移动,佯作保卫桂林,实际上是给红军开放了一条走廊。此时,红军先头部队与中央纵队前后相距100公里,白崇禧的及时撤退给红军提供了涉水过江的条件,湘江渡口一度向红军敞开,按理中央纵队在两天内就可以过江,而且可能不会有多大损失,可这良机被洋顾问李德错失了,笨重的、多余的辎重队伍也改变了有利形势。
28日,在蒋介石的严令下,何键派了4个师猛攻红军的北翼,而白崇禧重又卷进了这场厮杀。他们要靠着空中飞机掩护,地面大炮开路,夺回渡河点,把红军拦腰斩断,击红军于半渡,消灭红军于湘江两岸。
红1军团奉令保卫渡口,阻击国民党部队,掩护中央纵队和军委纵队及红军大部队全部过江。红2师在全州附近的脚山铺打响了阻击战。一场空前未有的恶战,在湘江两岸展开!

中央红军突破四道封锁线向湘西转移示意图。
刘亚楼知道这是一场关系红军安危的大战,因此战斗打响后,他亲自在脚山铺左侧一个叫黄帝岭的山坡上指挥战斗。此时红1师只有1个团过江,红1军团掩护中央纵队的任务主要靠2师。这个渡河地点能否守住,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命运。他和红2师必须像一颗坚硬的钉子钉在这里!
红2师3个团,阻击敌人4个师16个团,以单一兵种抵抗敌人步、骑、炮和空军的联合进攻,在火海中寸土必争。
跟在刘亚楼身边亲历战事的黄炜华将军回忆:“那时红军子弹缺乏,只能把尖头子弹集中给机枪使用,把圆子弹给步枪使用,这样还得省着打,只能等敌人靠近后,主要靠手榴弹和刺刀与敌人搏斗厮杀。”
激战到第2天拂晓,即30日凌晨,红1师师长李聚奎和政委赖传珠率红1师渡过湘江。1小时后,1军团这2个师都进入了阵地。1师是2、3团阻击,1团作预备队。2师是4、5团。聂荣臻离开军团指挥所,同刘亚楼一起在黄帝岭阵地上指挥战斗。
刘亚楼两天都在阵地上,没有睡觉没有吃饭。阵地上硝烟弥漫,敌人的尸体越积越多,往山坡上冲锋的人也越来越多。
下午,敌人又组织了第3次冲锋,红军的伤亡越来越大。1师把预备队也用上了,敌人还是冲到阵地上来了,米花山阵地、美女梳头岭阵地相继被突破。在觉山的西边,1师只有怀中抱子岭一块阵地了。
林彪虎着脸把1师师长李聚奎叫到跟前,厉声说:“怀中抱子,怀中抱子,你李聚奎一定要给我‘抱’住,直到中央纵队过江!”
1师的米花山和美女梳头岭阵地丢失以后,东面2师的阵地受到极大的威胁。敌人从三面对2师的前沿阵地尖锋岭发起了进攻。坚守尖锋岭阵地的只有5团的2个连。虽经死守,还是被敌人突破,5团政委易荡平牺牲。
5团阵地失守,2师主力只得退守黄帝岭。敌人紧跟着向黄帝岭逼近。一场惊天动地的拼杀战展开了!刘亚楼两眼血红,向战士们吼道:“黄帝岭,人在阵地在!”
阵地在炮火中悲鸣、痉挛、抽搐,一切都淹没在浓烟烈火中。
入夜,在1师撤出之后,2师孤军突出,为了避免被敌包围,也主动退至珠兰铺、白沙一带,与1师占领的夏壁田、水头构成第二道防线。
11月30日和12月1日这两天,被聂荣臻认为是长征途中最危险的时刻。11月30日午夜前,红1军团在固守西岸阵地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给中革军委发了万万火急电报:
……如敌人明日以优势猛进,我军在目前训练装备状况下,难有占领固守的绝对把握。军委须将湘水以东各军,星夜兼程过河。1、2师明天继续抗敌。
12月1日凌晨3时半,红1军团收到了中央局、军委、总政联合发来的电报,电文说:
一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迟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要动员全体指战员认识今日作战的意义。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
红1军团首长要求红2师、红1师不惜牺牲,无论如何也要守住阵地,以保障中央纵队和军委纵队渡过湘江。
12月1日是战斗最为激烈的一天。敌机的轮番轰炸,把战士们震得耳鼻出血。敌军潮水般冲来。为了红军的生存,为了中央纵队顺利渡过湘江,红1军团从军团首长到每个战士,都投入了最紧急最紧张的作战准备。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啊!
黄炜华将军如是相告:“12月1日的战斗那个打得残酷呀,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敌人数倍于我们,几次都冲到了我们眼前,红军将士端着血淋淋的刺刀,喊着‘一切为了苏维埃新中国’的口号,不屈不挠,前仆后继,拼力厮杀,向敌人进行集团反冲锋,在十里长的阵地上打得鬼哭神惊。”
敌人在飞机和大炮掩护下,屡次进攻没得利,乃转攻红1师和红2师的结合部,终于突进四五里地。红1师3团2个营被迂回其后的敌军包围,红2师也面临着被敌包围的危险。
刘亚楼虎眼充血,命令部队子弹打完了,用牙齿也要咬住敌人,守住阵地。从师长政委到通信员、卫生员,红军将士个个把生死置于脑后,人人都打红了眼。阵地前敌我两军尸横遍野,血肉横飞。
大约正午时分,中央纵队终于渡过了鲜血染红的湘江,并越过桂黄公路。刘亚楼接到军团警卫排长刘辉山的通知后,才松了一口气。1师和2师遂交替掩护,边打边撤。红2师经庙山、梅子岭、大渡,分别从两个山隘口退入越城岭山区。
突破湘江这一仗,是红军离开中央根据地打得最激烈也是受损失最大的一仗。红军由出发时的8万6千多人,减员到不足4万人。
刘亚楼面对战后的惨景,心在流血。他和陈光骑着马并辔而行,很久很久没有讲话。忍不住回头看了那血战后的战场,看一眼,再看一眼。
强渡乌江,抢袭娄山关,刘亚楼和他的2师将士拱卫着遵义会议的召开
电影《强渡乌江》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故事片。片中的师政委,几乎可与刘亚楼对号入座。因为,当年率先强渡乌江的,正是刘亚楼任师政委的红2师。

电影《强渡乌江》海报。
1934年的最后一天,一彪劲旅突然踏破黔北高原,一路无阻直射贵州第一大川乌江。看那飘扬的红旗,正是红2师。
刘亚楼和陈光的心情一样,由湘江之战的沉重变得较为爽朗。因为红2师突破黔敌防线进占黎平后,12月18日,中央政治局在那里召开了会议,作出了正确决策:放弃去湘西与红2、6军团会合的计划,改向敌军力量薄弱的黔北进军。会后,林彪、聂荣臻当面向刘亚楼和陈光下达了作战任务:“进抵黔北,夺取遵(义)桐(梓)。”
遵义是黔北重镇,是贵州第二大城市,桐梓是贵州军阀王家烈及其“双枪将”(大烟枪和步枪)侯之担的巢穴。欲下遵、桐,必先渡过乌江。而乌江是遵、桐的天然屏障,号称“天险”,阻力有多大,刘亚楼和陈光内心都很明白。
在听取前卫团团长耿飚侦察的情况报告后,刘亚楼还是不放心,和陈光亲自到江边渡口察看地形。
“师长,我看今天就让部队在江边迎新守岁,明天强渡乌江,用胜利来庆贺新年。”
“我也有此想法。”陈光表示赞同。
乌江敌军在给上司的电报中,夸下海口:“江防工事,重叠坚固,官兵勤劳不懈,扼险固守,可保无虞。”
敌人是无论如何要保住,有着钢铁般意志的红2师是无论如何要突破。只有战斗才能见分晓!

刘亚楼
关于乌江之战,刘亚楼在世时曾因总政组织的《红旗飘飘》丛书之约撰文回忆,里面浓墨重彩介绍了勇士们在偷渡强渡接连失败后毫不灰心、前仆后继、克敌制胜的感人事迹。通篇文字里虽然没有什么形容词,也看不到刘亚楼的影子,可正如参加这场战斗的红4团政委杨成武所说,红2师“会像乌江的水那样,扬名在历史的长河中!”
乌江的突破,解决了红军进军遵义最困难的障碍。美国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其那部名著《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如是叙述:“1月3日或4日早上,红军大部队开始跨过浮桥。最困难的问题已解决,其余的事都好办了。刘亚楼命令2师6团立即夺取遵义。”
刘亚楼特别交代6团代政委王集成:“夺取遵义事关全军的战略全局,你们既要勇敢,又要机智。”
王集成和刘亚楼、杨成武、刘忠样,同是闽西客家人。他作战勇敢,多谋善断,深得刘亚楼的欣赏,从青年队长到连指导员、团代政委,刘亚楼多次手把手地教他制订政工计划、召开骨干会议,耐心讲解怎样做好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鼓励他以政工人员的模范行为去影响、团结和带动部队。王集成后来成为优秀的政工干部,曾多次说离不开刘亚楼当年的培养。
1月7日凌晨,6团智取遵义城。
但是,红2师并没有休养的机会,在总部的命令下,又马不停蹄,强占娄山关,飞夺桐梓城,进而攻占长江边的松坎,从北面掩护遵义。
就在红2师在遵义北面构成防线时,红5军团在乌江一线也完成了南面防线的构成。两条防线遥相呼应,控制了遵义中心地区,使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即遵义会议)安全而顺利地召开。

随着30多万强敌从四面八方向遵义压来,军情异常紧急。为了摆脱强敌“围歼”,刘亚楼和陈光奉令率红2师抢先渡过赤水河,挥师北上,然后利用敌军调动、黔北空虚之机再挥师东进,出其不意二渡赤水,重占娄山关,再取遵义城。
遵义战役,是红军长征以来空前的大捷。战斗曾一度危险,当国民党军队薛岳、周浑元部猛扑遵义老城的插旗山时,红3军团控制的阵地岌岌可危。关键之际,刘亚楼找到红一师师长李聚奎,分别指挥两师精干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险向正面之敌展开猛攻。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整个战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敌人的战斗部署完全被打乱了,指挥体系陷入混乱状态,驻遵义近郊的中央机关转危为安。
紧接着,红2师在烂板凳、刀把水一线与黔敌52师遭遇。狭路相逢勇者胜,红2师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猛打,打得敌人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刘亚楼号令全师:打它个漂亮的追歼战,把敌人赶到乌江去喝水!
二进遵义后,中革军委召开团以上干部传达遵义会议精神。那天,刘亚楼又见到了久违的毛泽东。
会议精神由张闻天传达。当讲到遵义会议毛泽东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后又成立了由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的中央3人军事指挥小组时,会场顿时沸腾了。刘亚楼虽然已知这次人事变动,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振臂欢呼,拍手欢庆,为中国革命,为工农红军而感到庆幸。
兵临贵阳,剑指昆明,红2师成为毛泽东手中最好用的“棋子”
老资格的开国上将、长征前夕接替罗炳辉任红1师师长的李聚奎尝谓:刘亚楼能打恶仗硬仗,还能打巧仗。言语中,不胜惺惺相惜。
长征路上,刘亚楼不负众望,率领红2师为全军开路,从江西一路打来,斩关夺隘横扫披靡,用连续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的一连串胜利,彰显了红军枪尖之锐。
在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指挥的第一仗——土城战斗以及随后的大坝突围战中,红2师在劣境中又一次打出了凛凛威风。
刘亚楼和陈光率红2师前进到赤水附近,忽接命令,要一夜返回90里增援,配合红军干部团,歼击土城附近的川军。原来,川军刘湘部队在长江北岸一线部署了重兵,严密防范红军入川,同时派出教导师、模范师南渡迎击红军。
红2师快马加鞭赶回元厚(猿猴场)以东,神速展开动作:红4团向敌阵地攻击,红5团从右翼迂回敌后(习水)攻击。红4团以雷霆万钧之势,夺取了敌人一个又一个阵地。最后在夺取敌占制高点时,与强敌反复争夺,由于地形险要,又无炮火支持,不能压制敌制高点的火力而停止攻击。红5团追到很远很远的敌侧后,歼灭敌一部后撤回。经一天激战,红2师虽未能解决战斗,但达到了解围目的,给敌模范师、教导师以沉重打击,掩护了中央机关迅速转移,胜利渡过了赤水河。

土城,红军一渡赤水河渡口之一。
刘亚楼、陈光认为再坚持没有什么好处,乃采用灵活的战略战术,率部退出战斗,迅速在猿猴场、土城一渡赤水,向扎西前进,以调动敌人。
红2师在袭击叙永城后,经黄泥河到大坝,准备向盘山前进。行动中发现川敌两个师跟踪追击,刘亚楼和陈光遂令红5团在黄泥河阻敌,杀伤敌一部后,对其实行反尾追,弄得敌人被动不堪。
2月3日傍晚,刘亚楼和陈光率师直、红4团和红6团到大坝宿营,川军1个师悄然尾随而至。翌日拂晓,红2师警戒部队发现敌人动态时,发现周围山头阵地悉被敌人占领,红2师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险象环生,形势万分危急!
刘亚楼和陈光一边指挥部队与敌交火,一边紧急磋商,认为:依当前情况,西北山头敌人较少,只有选择西北方向敌人薄弱处,集中兵力、人力猛烈突击打开缺口,突围出去,然后向盘山前进。于是命令黄开湘、杨成武的红4团为突击队开路,师直为第二梯队在4团后跟进,朱水秋、王集成的6团在后掩护并随后跟进。
晨7时,师长陈光率红4团突击队,集中全部轻重机枪火器,在两侧猛烈射击压住敌人,突击连队以不怕牺牲精神,以手榴弹、驳壳枪猛打,一波一波向敌人发起冲击。山头守敌1个连,被红军舍生忘死之势吓坏了,稍作抵抗,便向两边狼狈逃窜。
红4团一鼓作气夺取西北山头,并向两侧扩张,撕开缺口。刘亚楼指挥二、三梯队如洪水一样,以排山倒海之势,在枪炮声中如一条飞龙,踏着敌人尸体向西北猛进。红2师突围出来后,一口气猛跑30里路才停步休息,整顿好队伍,第二天南进鸡鸣三省,与总部胜利会合。
红2师大坝突围,被总部首长称为一个很好的战例。
红军三渡赤水后,奔赴古蔺县。大有挥师北上之势。在敌人手忙脚乱、调兵遣将之时,红2师却在毛泽东的指挥下回师鲁班场,全歼遵义之西、鲁班场以东守敌,随后移驻茅台镇。在那里,红军将士们第一次喝到了酒醇味香的茅台酒。

四渡赤水出奇兵(油画 邵亚川/作)。
红军四渡赤水后,占息烽,逼贵阳,并大造声势,准备攻打贵阳。蒋介石急令云南省主席龙云、湖南省军阀季韫珩率军驰援息烽、贵阳,同时急调湘军刘建绪、徐源良在川、黔、湘边界布防堵击。
刘亚楼和陈光见目的达到,乃率红2师一改路线,乘虚直入黔南山区,随之长驱直下,挺进云南。
为了在更大程度上给龙云造成红军攻昆明的假象,刘亚楼和陈光命令4团接近昆明,喊响“解放昆明,活捉龙云”的口号。
这个锦囊妙计,又把蒋介石和龙云搅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滇军手忙脚乱急匆匆赶往昆明“救援”时,红军主力突然兵分两路,乘虚北进,直渡金沙江。此时,红2师几乎变成了后卫。四渡赤水,行军疲倦,战斗频繁,但终于把蒋介石的几十万追兵丢到几百里之外,跳出了敌人的围追堵截,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刘亚楼和陈光都松了一口气,说:“没有白走路,毛主席用兵有高招,连蒋介石都听他指挥调度了。”
过了金沙江皎平渡,刘亚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毛泽东吗?他和陈光急忙跑步向前,毛泽东也大步迎上来,握着他们的手说:“军情忽变,你们由前卫几乎变成了后卫,我一直在这等候你们呢。你们过来了,我就放心了。过了江,你们还是前卫,中央信任2师!”
握着毛泽东的大手,刘亚楼和陈光被这巨大的关心和信任感动着,他们的眼里有点湿润了。
1935年5月上旬,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会理召开。就在这次会上,毛泽东对林彪所谓“走了弓背路”的论调进行驳斥,说:“你还是个娃娃,你懂得什么?”会后,毛泽东令红1军团主力向泸沽方向前进,刘亚楼和陈光率2师先行北上。
就在部队攻德昌、占永定营时,尾追红军的国民党中央军薛岳部已进至金沙江南岸,而前头截击的川军刘文辉、刘湘、杨森部,则向大渡河急进。这是长征途中重要的又一关,红军如果不能迅速渡过大渡河,势必陷入极为不利的逆境。
大敌当前,一道命令把刘亚楼从前线召回,他急急策马来到德昌。“亚楼,把你召回,要给你新的任务。”周恩来正说着,红1军团参谋长左权等人也来了。
毛泽东把刘亚楼和左权叫到作战地图前,说:“我们要抢渡大渡河,可国民党蒋介石说,我们走了太平天国石达开之路,他们想把我们歼于大渡河南岸哩。你们说,我们能俯首就擒吗?”
“我们是革命者,时代不同了,我们也不同了,历史不会重演。”
左权说完,刘亚楼用手从上往下一劈,接着说:“红军不是石达开!”
毛泽东点点头,点燃一根烟后,说:“中央决定组成第一、二先遣团,第二先遣团由你们两人带领先行出发。兵力嘛,由2师5团、2师侦察连和军团便衣侦察队组成,任务嘛……”毛泽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图说,“经越西占领大渡河富林对岸的大树堡渡口,一方面掩护我军右侧翼,一方面在那里佯渡,以钳制、调动大渡河北岸上游防御之敌。”

位于四川安顺场镇的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
迎着毛泽东期待的目光,刘亚楼和左权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一先遣团为我军大部队,军委已电示伯承、荣臻同志率先遣部直向安顺场前进,在那里抢渡。你们策应了他们的行动,就可转移敌人对安顺场方向的注意力。”朱德补充道。
刘亚楼是红5团第一任政委,红5团由于能征善战,被授予“中国工农红军模范红5团”称号。军人荣誉感极强的刘亚楼很为红5团骄傲。有红5团做第二先遣团的主力,他对遂行任务更有把握。
刘亚楼和左权率第二先遣团智取晒经关后,一举占领大树堡隘口,立即察看渡河点,并令积极收集木材造船,佯言北渡攻取雅安(当时西康省省会)。川军刘文辉慌忙调兵到富林防御,这就使安顺场、泸定桥北岸守备之敌减少了注意力,既利于红1师1团在安顺场抢渡成功,又利于红2师4团迅速抢占泸定桥。
皑皑雪山,茫茫草地,刘亚楼和他的战友们创造了人类前所未闻的故事
红军强渡大渡河后,刘亚楼率第二先遣团人马归建。他和陈光率红2师打下山垭口、攻占天全城、宝兴县,取得一连串胜利。
此时,按说情况应有所好转,可以放心大胆地北上了。然而,摆在红军面前的北上道路并不是一条光明的坦途,红军面对的是皑皑雪山和茫茫草地。
1935年6月8日,红2师在宝兴县接到中革军委的命令:率先翻越夹金山,为全军踏开雪路。
刘亚楼知道这项任务的分量:中央红军要迅速北上,与四方面军(正由岷江地区分路西进)会合,这个战略全局的关键是要夺取懋功(今小金),由此必须翻越大雪山。
到了宝兴县再往西北走百余里,一座晶莹耀眼、高耸云天的大雪山倏地向队伍扑来。这就是红军长征中的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一座海拔4900多米,终年积雪不化被当地人认为只有神仙才能过的“神仙山”。刘亚楼是南方人,看壮丽惊心的大雪山,平生还是第一次。

“同志们,我们是光荣的红2师,我们最先强渡了乌江,夺下了泸定桥,突破了敌人层层封锁,今天,我们要征服夹金山,当好先锋师!”刘亚楼豪迈地将手上的木棍指向高山。
“征服夹金山,当好先锋师!”指战员们一边呼号一边将手中的木棍齐指向天空。口号此起彼伏,前呼后应,如铜钟声声,飞向皑皑雪山,在群山中回旋。
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在神仙罕至的高原雪山勘踏出一条雪路,刘亚楼和他的英雄红2师,同样不负众望!
毛泽东和中央机关、后续部队,正是沿着红2师在三四千米大雪山上踩出的艰难雪路,翻过一座座雪山,与红四方面军会师懋功的。
6月22日,毛泽东在懋功两河口召开有红一方面军、红四方面军参加的会议,确定了“集中主力向北……创造川陕苏区根据地”的战略方针。
两大主力红军会师,刘亚楼深感鼓舞,爬雪山以来的疲劳顿消,然而就在这时,出现了令人不快的杂音。张国焘自恃兵广枪多,起了野心,命令红四方面军停止北上。红一方面军被迫单独北上。其中最大的挑战就是横跨茫茫大草地。
过草地前夕,7月30日,中革军委任命刘亚楼改任红1师师长,政委黄苏(亦作黄甦),政治部主任谭政。
刘亚楼虽然初来乍到,但红一师指战员哪个不闻他的名号?他听了红1师参谋长耿飚(原红2师4团团长)简要介绍情况后,就拉着他来到杨得志的红1团(前卫团),通过摆龙门阵熟悉指战员、了解部队作风。
8月21日,刘亚楼率红1师踏上了毛儿盖、松潘以西那片荒无人烟的草地。
刘亚楼骑在马上,举目远望,只见一望无际的草地平展展地铺在眼前,草丛上面笼罩着阴森迷蒙的浓雾,难以分清方向。
进入草地后,天色突然变暗,红艳艳的太阳不见了,乌云占领了整个天空,空气中飘动着蒙蒙细雨,不一会儿便狂风四起,大雨滂沱。警卫员给刘亚楼搞来一个斗笠,可他却把它戴在一位发高烧的战士头上。他和战士们一样,衣服紧贴在身上,没有一方干处,北风一吹,冻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水草地的烂泥很深,草长有2米高,前面走的人要把草扒开,压下去开辟路,后续部队才能走。几十里的地段都水深没膝,绿茸茸的水草全泡在水里,一脚踩下去,铁锈一般的污泥浊水把半截腿都染成深黄色。而沉积多年的腐叶败草,把人们脚上的草鞋沾去,既无法捞,也没法找。一路上,那些漫无边际的齐腰深或高过腰际的野草,掩盖着软如豆腐的沼泽。掉进沼泽里的人,伙伴还没来得及拉,便消失了。有时连救援者也会同被救者一起消失在泥潭之中。
水草地到处都有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河,把前卫部队竖的路标给冲走了,有时部队艰难地行进了几小时,结果又折回了原地。
草地路难行,体力消耗很大,因此饭量也大。可是指战员们大都只能嚼未经磨过的麦粒。粗糙的麦粒,使许多人都染上了讨厌的痢疾,有的人都便血。
更严重的是,三四天后连麦粒也没有了。部队断粮了。饥饿,成了草地行军对生命的最大威胁。有些人并没有死,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起,但他们又跌倒在沼泽地里,再怎么扶也扶不起来,饿的!红军经过的许多地方,找不到粮食,就吃青稞麦、豌豆菜、野草,凡是能见着的东西,如皮带、皮鞋、树皮都下肚了!
陆定一的《老山界》、王愿坚的《七根火柴》,让无数读者为之泪眼泫然。被红军精神感动的何止中国人?!红军,作为一个永不可磨灭的整体,已活在世界人民的心里。于是,便有许多哈里森·索尔兹伯里们,从世界的另一头来到中国,循着红军长征的线路,观察和思索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经过七天七夜泥里水里、忍饥受寒的艰苦行军,魔鬼般的水草地终于被抛在了身后。班佑,这个只有20来间牛屎房的小村庄,以坚实土地上的房舍炊烟,向红军张开了双臂。
“你刘亚楼一路敢打敢冲,战功卓著嘛!”
刘亚楼率红1师走出草地后,9月初向俄界进发,为全军探明道路。他从耿飚前卫团侦察报告中得知,俄界也是个藏民聚集地,乃主动进城拜会杨姓土司,向他解释红军的性质,并赠送一些枪支弹药。杨土司对刘亚楼和红军深怀好感,主动打开城门相迎,回赠一批粮食。刘亚楼迅速把俄界一带的情况向军委和军团首长发报,红1、3军团先后直抵俄界。
9月12日,毛泽东和党中央摆脱危险,到达俄界,立即召开紧急扩大会议,谴责张国焘的分裂行为。会后,党中央率领红军继续北上,刘亚楼挥师参加了攻打北上通道天险腊子口的战斗。
进占甘肃省的小镇哈达铺后,党中央在关帝庙前的院子里召集团以上干部开会。毛泽东在会上作政治报告,当时不少人情绪很不好,同乡同事交头接耳地说起这个在打什么地方负伤了,那个在什么时候牺牲了,从中央苏区出发时有8万多人,现在仅剩万把人,确有些悲观。

红军进入哈达铺时,当地百姓热情欢迎。
毛泽东是辩证唯物主义者,不回避红军队伍中的悲观情绪,他说:“现在我们只有1万多人,是少了点,但也用不着悲观嘛,比起1929年红四军下井冈山,我们多了好几倍。我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我们是经过锻炼的,不论是政治上、军事上,还是体力上,一可以当十,十可以当百。我相信,经过久经战火考验和艰难险阻考验的红军指战员,一定能战胜危险,达到胜利的目的!”
这鼓舞人心的话引来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会场空气一下子由沉闷而变得活跃起来。
为了适应新的形势,中央决定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兼政委。陕甘支队下编3个纵队。刘亚楼没想到毛泽东会宣布自己任第二纵队副司令员,一些老资格的领导人还在自己之下,心感不安,会后专门找到了毛泽东。毛泽东笑着说:“你刘亚楼一路敢打敢冲,战功卓著嘛!”
哈达铺是长征路上令人最感舒适的地方。这里是汉族地区,群众对秋毫无犯的红军非常热情。为了改善生活,恢复指战员极度衰弱的体力,供给部门破天荒给每人发了一块光洋。这里物产充足,东西又便宜,大家大快朵颐。会餐时,空气中浮动着肉香,到处是过年似的欢乐气氛。
部队在哈达铺只休息了两天,干部战士的体力尚未得到恢复,又得向陕北进军。
刘亚楼和第二纵队在毛泽东和中革军委的直接领导下,翻越六盘山,向北疾进到陕北保安县吴起镇后,宁夏二马(马鸿逵、马鸿宾)和毛炳文的骑兵紧追而来。毛泽东认为,让敌人的骑兵一直跟进陕北,对今后不利。他给刘亚楼等将领交代任务:“必须砍掉这条尾巴!”
过草地时,刘亚楼曾指挥部队打过敌人骑兵,但二纵队主要由3军团部队组成,和六条腿的敌人(骑兵)作战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它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刀光闪闪,声势夺人,和两条腿的敌人(步兵)完全不同。刘亚楼战前向指战员们讲解战术动作,鼓劲说:“别看敌人在马上气势汹汹,只要我们战术得法,他们打起仗来,就成软柿子任人捏了。”
10月21日,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刘亚楼率二纵队为左翼,林彪率一纵队在正面,向正迂回吴起镇西北部的2000多敌骑兵出击。由于战术得法,指挥有方,不到2小时就取得了长征最后一仗的胜利。
刘亚楼骑上了从敌人手中夺过的高头大马,下令挑选一些好马,立刻送给中央首长,“让革命骑着马前进”!
漫漫长征路,进一步奠定了这位25岁的年轻师长“能征”“善战”的名将声威。

编辑|王媛媛
责编|郭小丽
编审|项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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