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元帅是怎样用对联评价战友的？

1939年11月，中共中央军委决定成立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任命陈毅为指挥，粟裕为副指挥。指挥部成立后不久，粟裕即指挥过一次突发的以少敌众的战斗，他凭着智慧和镇定，终于化险为夷。陈毅闻讯后深感佩服，亲书一联奉赠：

轻裘缓带羊叔子；

食少事烦诸葛公。

陈毅以“功盖三分国”的诸葛亮和定计灭东吴的羊祜来比附粟裕杰出的军事才能，虽含有文学艺术常有的夸张成分，但也足见陈毅的知人之深，须知那时粟裕的才能尚未充分施展，而陈毅确有“见微而知著”的洞察能力。

陈毅(右)与粟裕

除了赞扬粟裕的军事才能，联语上联还言其衣履整肃，虽于戎马倥偬之中而不失指挥若定的风度，下联言其潜心研究军事艺术而几乎无别的兴趣爱好。从有关粟裕的回忆录来看，这些描写都是切合事实的，绝非泛语。

后来陈粟两人的合作可谓珠联璧合，从黄桥战役、宿北战役到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等，接连打出辉煌战果，为人民解放军军史谱写了光辉的篇章。

在开创华中抗日根据地的艰难岁月里，陈毅充分施展了一个“天才的统一战线的执行者”(毛泽东语)的杰出才干。他与苏北名流韩国钧的友谊就是一个例子。韩国钧乃前清举人，民国初期曾任江苏省省长，名望甚高。陈毅在一篇文章中说：“余从军以来，每莅一地，辄乐与当地贤士大夫游。”

韩国钧

韩国钧出于对陈毅的敬重，曾手书一联奉赠：

注述六家胸有甲；

立功万里胆包身。

陈毅以文会友，亦手书一联回赠：

杖国抗敌古之遗直；

乡居问政华夏有人。

如果说韩国钧的联语“仅闻盛名，而不深悉内蕴，故仅作泛泛语”的话，那么陈毅的联语则质朴而剀切、诚挚而不溢美。《礼记》中有“七十杖于国”的说法，后以杖国借代七十老翁。时韩国钧虽已年届八十，而陈毅不取“八十杖于朝”的用法，足见遣词的自如。

1944年夏，淮北根据地的创建者、新四军第四师师长彭雪枫在一次战斗中不幸牺牲。而陈毅已于年前离开新四军军部赴延安参加党的高级干部的整风和党的七大有关军事报告的筹备工作。噩耗传到延安，陈毅至为哀痛，写下了《哭彭八首》，并撰挽联三副。其中一副为：

延安风雪思朋旧；

淮北呜咽哭俊才。

联语对仗工稳，寓不尽之意于言外。上联“延安风雪”，盖彭雪枫牺牲消息的发布和追悼活动是在1945年1月下旬，非为文而文，实寓情于景也。“思朋旧”则体现了两人交情之深远。陈毅和彭雪枫的战斗情谊早在土地革命时期就已结下。两人相识是在1931年第三次反 “围剿”之际，当时彭雪枫在红三军团二师任政委，陈毅做赣西南地方工作。陈毅初见彭雪枫即留下“少年英气扑人眉宇”的印象。后来又多次交往，陈毅深知彭雪枫“应付事变的机警和能力”。

彭雪枫

皖南事变后，陈毅任新四军代军长，彭雪枫任第四师师长。1942年秋，陈毅与彭雪枫共同组织指挥陈道口战役，“十年重逢，长谈竟夜”。陈毅深感彭雪枫的沉着老练和严肃整饬。

陈毅西行赴延安途经淮北，又与彭雪枫长谈。时值整风，陈毅的印象是“雪枫同志此时在修养上有极大的进步，其特点是勇于自我批判，努力虚心学习”。陈毅深信，彭雪枫创建淮北根据地的“贡献和努力必长留遗爱于苏皖人民的脑海中间”。

1946年4月，叶挺与王若飞等同志由重庆返回延安，途中因大雾而于黑茶山失事。当此内战爆发的前夜，死难者均系我党的精英，消息传出，诚如周恩来所说，“全党大哭”。

这时陈毅正在山东解放区，闻此噩耗，即挥笔写了一首题为《哭叶军长希夷同志》的长诗，痛呼：“将军之魂魄兮，归去来，归去来!”追悼会上，陈毅的挽联分外引人注目：

东至齐鲁勉维大业；

西望关陕痛失元戎。

陈毅对叶挺素来是十分敬重的。叶挺是北伐时期的名将，后来又参与领导过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抗战开始，叶挺出任新四军军长，陈毅则为新四军一支队队长，从此合作共事。1940年末，中共中央军委任命叶挺为华中新四军、八路军总指挥，陈毅则为副总指挥。

叶挺出狱后，陈毅一直期待的再度合作将成现实。他在诗中热切呼唤：“我正盼君东来齐鲁，有伟大事业待你参加，待你安排。”孰料晴天霹雳，这位人民军队创始者之一的一代名将赍志以殁。陈毅的悲恸真是无法形容，用“勉维”和“痛失”将愿望和现实做了鲜明而冷酷的对比。这副挽联以质直的语言表达了一种深沉的慨叹，至今读来犹令人太息。

叶挺

1950年10月，为纪念鲁迅逝世14周年，陈毅在主政上海的繁忙工作之中，怀着对这位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伟大旗手的敬意，出席了纪念集会，并发表了讲话。陈毅称赞鲁迅将自己在长期的战斗中积累的经验“提高到了战略和战术”的水平，并兴之所至撰写了一副长联：

要打叭儿落水狗，临死也不宽恕，懂得进退攻守，岂仅文坛闯将；

莫作空头文学家，一生最恨帮闲，敢于嬉笑怒骂，不愧思想权威。

长联以50字的篇幅，生动地概括了鲁迅的思想、战略和策略，评价了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思想史上的地位。如果不是对鲁迅作品有精细的研读，对鲁迅精神有深刻的理解，是难以写出如此出色的文字来的。“叭儿落水狗”与“空头文学家”作对，真是天造地设，妙合无间。

1954年春，陈毅奉调中央。某日上午，新任铁道兵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王震去陈毅住地辞行。陈毅和王震虽未共过事，但王震对陈毅相当推崇，两人的私交甚深。延安时期，毛泽东曾开玩笑地对王震说过：你是陈毅的崇拜者。

陈毅对王震任新职多有勉励，以“刻苦问学，变化气质”8字箴言相赠。王震素知陈毅的文才和书法，于是索字留念。陈毅挥笔以联语相赠：

持其志勿暴其气；

敏于事而慎于言。

下联出自《论语》，与上联天然浑成，中肯并有自勉之意，不失为挚友之间的肺腑之语。

陈毅撰写的人物联语，或古朴，或新颖，或简赅，或铺排，或对仗工稳，或不拘平仄。总之，意到笔到，真情自出，一如其人格，足显其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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