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徐作仁

1985年12月《海军杂志》封面的徐作仁

1986年2月《舰船杂志》封面的徐作仁

在核潜艇部队，艇叫“〇九艇”，人是“〇九人”，锤打出的精神是响当当的“〇九”精神。“〇九精神”像火炬，在一茬茬官兵手中燃烧传递。正是有了这种精神支撑，核潜艇官兵才甘愿拼搏奋斗，不惧生死闯关，为党和人民劈波斩浪，为保卫祖国万里海疆一往无前!我们的老首长徐作仁就是“〇九人”的杰出代表。

战略核潜艇——弹道导弹核潜艇可携带核武器，被誉为水下可移动的导弹发射平台，是第二次核打击力量，是国家的镇国之宝。弹道导弹核潜艇技术等级高，操纵复杂。谁来担任中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艇长非常重要，涉及核潜艇部队的建设与发展。经海军核潜艇第一支队党委讨论研究决定，徐作仁是最佳人选，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作仁(1938.5.1—2006.8.31)，江苏武进人。1957年1月入伍，到海军潜艇学校学习鱼电专业，毕业后分配到海军潜艇二支队当鱼电兵。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徐作仁，以惊人的毅力掌握了高等数学、天文地理、高能物理等专业理论知识。1960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提干后任作训科参谋；1970年7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一艘核潜艇长征一号副艇长；1979年6月，任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长征三号艇艇长，亲手将军旗升在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上；1984年12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潜艇基地司令部副师职教练艇长兼21艇员队艇长；1986年，因工作突出荣立三等功一次；1990年9月，任海军潜艇基地副司令员；1993年1月，任海军潜艇基地总工程师；1993年12月，任海军旅顺基地副参谋长。2006年8月31日，老首长徐作仁不幸逝世，迄今已有20年了。在八一建军节到来之际，我们缅怀老首长，弘扬核潜艇精神，撰写此文登载中国红色文化网。

一、接艇部队的建设

1970年7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核潜艇部队第一支接艇队已成立一年，调集的一百多名官兵分赴全国各科研院所对口学习专业，9月即将回到葫芦岛迎接首艇下水。1968年4月8日，毛主席签发中央文件，决定抽调某军区炮兵团担负六机部核潜艇造船厂基本建设任务，即6848批示。1968年新扩建的6848厂(后称431厂)，主要精力集中于建造核潜艇，环境建设跟不上，接艇队宿舍楼和食堂也刚建成。宿舍与食堂之间场地堆满建筑垃圾。葫芦岛气候恶劣，当时流传着这样一首顺口溜：“葫芦岛，葫芦岛，两头大，中间小，风沙多，姑娘少，兔子狐狸满山跑……”葫芦岛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六个月，大风一吹飞沙走石，雨雪天气又成了烂泥坑，宿舍和食堂地面到处泥泞。一个新建单位，刚组建，什么也没有，说是潜二支队代管，相距遥远，又是绝密单位，基本上与外界无任何联系。一百多人吃饭，食堂连一个做馒头的案板都没有。副艇长徐作仁平时配合艇长抓军事训练、行政管理、日常生活制度，并负责后勤保障，可以说是里外一把手。在葫芦岛，他广交朋友。他与工厂工人师傅联系，用工厂汽车，由机要参谋姜国强带十几位艇员到工厂拉石头、用石子铺地基，约半米厚。工厂没有压路机，他又联系30公里外驻锦西航五师，用他们的压路机将地基压平，再请工厂师傅用水泥混凝土浇灌，建了一个标准的篮球场，还可放电影，也为后续接艇队带来舒适的环境。他还弄了一些板材、钢管，又请师傅制作了篮球架、食堂案板、乐器架，还找人要来了乒乓球台。徐作仁同志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管家好手和能手。

在海上，白天训练时是一级战斗部署也称全员部署，夜间航行是二级战斗部署，分三个更次轮换值班。按海上航行部署，徐作仁是第二更指挥官，在陆地大事难事他也率第二更的官兵冲锋在前。1974年秋，接上级通知有一个强台风要袭击葫芦岛港。台风就是命令，党支部提出“要艇不要命”的战斗口号，按理应该全员部署，他仅率第二更的官兵到码头抢险，冒着生命危险现场指挥。暴涨的海潮已将码头淹没，被呼啸的狂风掀起的滔天巨浪一次次猛扑向401艇和码头，似乎要摧毁码头，将401艇推上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作仁率领第二更战友们在狂风暴雨中奋不顾身、拼尽全力抢险，宁可牺牲生命也要保全核潜艇。这是一场生死搏斗，经过一夜奋战，他们确保了核潜艇的安全。我们在现场，目睹战友们英雄不屈，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雄气概和钢铁意志，彰显出401(甲)艇官兵血性，亲身体会到徐副艇长思路敏捷、指挥果断、身先士卒、英雄不屈的胆略和指挥才能。

二、艰难的401艇坞修

1976年7月，401艇回厂修理。这项重大任务又落在401(甲)艇肩上。该艇各舱底、所有舷外、艇内水柜全部需要除锈刷漆，这是一项复杂而又艰巨的工程。艇首长研究决定由徐副长负责抓总。按照工程量，要把一百多人安排到各舱底和水柜中，保质保量按期完成任务，确实不易。徐副长做了明确分工，舱底、水柜没有灯光无法展开，尤其必须从水柜检查口钻进去，里面一片黑暗，他安排周景凯、李兆全二人负责全艇灯光，也称“灯光司令”。制作一百多个工作灯，每个30米长电缆，采用36伏低压电源，确保各舱底、水柜安全与照明。刮铁锈需要刮刀，不是一人一把，而是一人几把，再锋利的刮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钝了。徐作仁知人善任，姜国强、于忠文二人手很巧，他专门安排两人负责磨刮刀。船坞码头安装电动砂轮机，为确保使用，他俩加班加点，每天要磨几百把刮刀，震得他们腰酸肩疼。

重点工程安排重要人员负责，反应堆舱是最大难题，关键是首先要将舱底沉积几年十几吨高强度放射性污水清理后才能除锈刷漆，因此成立了突击队(也称敢死队)专攻反应堆舱。程文兆副长刚从院校毕业，由他担任突击队队长。以一回路为基础又增加一些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优秀艇员，他们是李善昌、蔡祥、李福海、李俊祥、张志斌、徐培胜、李洪海、黄治义、戴会会、崇家洪、阮振有、于福世、王宏国、孙广成、陈其君、杨景珍、郑桂才、齐怀胜、赵春田、徐再高、董建光等。他们没有任何防护用品，没有任何专用器材，最基本的手套、口罩都没有，他们就在从23训练基地拉来的抹布堆里找出破旧军装做工作服，穿自己的黄胶鞋进堆舱干活。由于舱底管道密集无法站立，他们只能弯腰蹲在舱底，有的侧卧舱底用废弃的碗或空罐头盒赤手将高强度放射性污水，一碗一碗淘到废弃的小油漆桶里提出舱底，倒到大废弃油漆桶里再提到船坞码头。舱内闷热无法通风，舱底、水柜中更不透气，氧气稀薄，抬不起头，更要弯着腰蹲在里面除锈刷漆。

那年葫芦岛天气特别热，艇员们每天工作服都湿透，突击队员们除了汗水还有高强度放射性污水。中午离艇时他们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放码头晒，下午上艇时捡起来穿，晚上离艇时脱下来放码头晾着，第二天上艇再穿。因为他们的衣服有严重放射性污染，决不能带出船坞。日复一日，就这一套在抹布堆里捡的破烂军装连续穿了三个月。又遇唐山大地震，要夜间防震。早期没有防震棚，夜间都在室外聚集，早晨还出操，午饭后没有午休直接上艇干活，真的太苦太累。特别是三位唐山籍战友郑凯、李福海、薛文双，家乡大地震亲人安危时刻挂在心头，他们心如刀绞，仍坚持战斗，从不懈怠，令人钦佩。在徐副长率领下，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全艇官兵始终保持高昂的战斗力。

平时我们看见码头、浮码头、防波堤海生物、海藻类生长很旺盛，而潜艇也常年浸泡在海水中，艇围壳、水柜怎么什么生物都没有呢?原因是表面刷的油漆都是剧毒材料，与化学毒剂类似。当年用的831和847两种油漆都是剧毒材料，接触后面部出现红肿、溃烂，极易中毒。有一次主机班8人同时中毒，我赶到现场时霍占武已昏迷急送431厂医院抢救，这件事给他造成终身伤害。徐副长对修艇极端负责，每天上、下午到各舱底水柜中检查安全、质量、进度，从不间断，持续7、8、9三个月，终于胜利完成修艇任务。

401艇修理结束后，进行全科目训练，上级给401(甲)艇下达30昼夜长航任务，那时候上级机关对核潜艇性能不太了解，多年受限于常规艇认知，认为出海30昼夜就很不容易。艇回青岛后，在转移海区训练中一次出海17昼夜，一次出海22昼夜，完成出海30昼夜的任务并不困难。为全面做好长航准备，徐副长又亲自率领五部门相关专业，一个多月时间抢修了40多台电机。由于长航前检验性航行后的整顿，30昼夜长航被取消。

三、组织一支技术过硬的406艇接艇队

中国第一艘战略导弹核潜艇406艇长征6号核潜艇(舷号406)是一艘092型弹道导弹核潜艇(北约代号“夏”级)，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的第一代弹道导弹核潜艇。1967年12月16日，国防科委批准了弹道导弹核潜艇战术技术任务书。12月29日，毛主席批准建设核潜艇基地。1974年8月1日第一艘攻击型核潜艇服役，杨玺任艇长，徐作仁任副艇长。1979年6月，徐作仁任“长征三号”艇(后称406艇)艇长。1979年9月，国防科委、国防工办任命彭士禄为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黄纬禄、赵仁恺、黄旭华为副总设计师。

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的艇员队前身为潜艇22支队114艇的艇员队。1974年1月15日，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被命名为“长征三号”艇。1970年10月，他们调入〇九部队直接赴大连一海校四大队学习，编为15队，但自1972年2月毕业以后，多年未接触潜艇。艇长喻桂成调238艇任艇长，临行前将有关专业人员带走一部分去接常规艇，政委也换了几任。徐艇长到任后，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很多，现有艇员仅60余人，仅有编制的半数。他们近十年没接触潜艇，他们专业素质如何?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组织一支技术过硬的接艇队，时间紧、任务重，首先要摸清现有人员的专业、技术素质，根据编制需要引进哪些专业岗位的技术骨干。

他多次回青岛到兄弟艇员队找他们谈心，动员他们。先后三次在401(甲)艇上动员五部门主要技术骨干。主要是干部志愿兵，他们是一回路军士长李善昌、主机军士长马俊宏、辅机军士长于福有、舱段军士长张文昌、空调刘志权、舱段李建学、主机唐传华、电工赵文邦、电工甄春芳、给水泵徐圣林、舵信杨金营等17人；在兄弟艇员队也招了一批，电工军士长姜英全先调去的，整个动力部门除空调、内燃机军士长外，其他主要岗位的技术骨干都来自401(甲)艇。张文昌转业后，李建学接任舱段军士长。马俊宏调修理部后，唐传华接任主机军士长。唐传华因表现突出受到提前晋级的奖励。

操纵406艇这个庞然大物，机电长非常重要。当年在支队机电干部中，原401(甲)艇机电长张盛钦是1960年二海校水下机电长班优秀学员，从常规艇到核潜艇都非常熟悉。当时他是潜一支司令部机电业务长，出任406艇机电长最合适。徐艇长凭着老战友的友情，反复做工作终于把他请出来了。张盛钦业务长放弃机关舒适环境，又下基层带兵，与基层官兵摸爬滚打，对核潜艇部队建设作出了重大贡献。406艇动力部门主要岗位人员都来自401(甲)艇的主要技术骨干，可见401(甲)艇官兵信任徐艇长，崇拜他，愿意跟他干。他在短时间内召集一批优秀官兵，组织了一支技术过硬的接艇队。

1981年4月30日，我国自己设计建造的第一艘战略核潜艇胜利下水，张爱萍将军亲自主持下水仪式。下水后，在徐作仁艇长带领下，接艇队与科研人员、工人师傅一起投入紧张有序的设备安装，设备单调、联调，系泊试验。1983年1月4日，弹道导弹核潜艇出坞，1月11日正式开始试验试航。在上级机关的指导下，通过科研人员、工人师傅和艇员的艰苦努力，整个试验试航阶段是顺利的。1983年7月13日，主要部分试航完毕，11个航次145个项目试验，基本符合技术指标。1983年8月25日，举行交接仪式，406艇正式入列海军战斗序列。

1983年10月19日，旅顺基地司令员张连忠代表海军为406艇举行命名和授旗仪式。

1983年，于406核潜艇前，徐作仁与黄纬禄合影。

1983年，于406核潜艇前，徐作仁与黄旭华合影。

入列后进行系统的全科目训练，边训练边编写部署、条令条例和训练大纲，取得了良好成绩。1984年基地决定将406艇艇员一分为二，分出21、22两个艇员队，任命徐作仁为基地司令部副师职教练艇长，兼21艇员队艇长。徐作仁艇长组织指挥406艇完成了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1984年“915”、1985年“9185”和1987年“916”水下发射运载火箭任务。1987年10月，完成了代号“8709”的中国以弹道导弹核潜艇为首艇的舰艇混合编队阅兵。1988年，406艇在杜永国艇长组织指挥下，胜利完成“9188”任务，21艇队员荣立集体二等功，导弹部门长刘跃明、动力操纵长闫玉民、电工操纵长姜英全三人荣立二等功。21艇员队是一支英雄艇员队，随着国防建设需要他们南下建立二基地。如果说当年一基地的组成是由最先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核潜艇部队第一支接艇队和后续四个艇员队组成，二基地则仅仅是依靠一个21艇员队发展成为我国一支重要的国防力量。可以说二基地是406艇的后人，21艇队员的后人，也是徐作仁艇长的后人。1990年4月7日和1992年7月26日，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两次视察核潜艇部队。1996年10月1日，为海军核潜艇事业有重大贡献的徐作仁被邀请参加了北京的国庆宴会。徐作仁先后受到了江泽民总书记、李鹏总理、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国防科工委主任丁衡高的亲切接见。

1988年，执行“9188”任务的徐作仁艇长。

1991年青岛，国家主席杨尚昆视察潜艇基地合影，1排左2起：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国家主席杨尚昆、海军司令员张连忠；2排左起：基地副政委孙承勤、副司令员徐作仁、政委李俊涟、司令员杨玺、副司令员丁桂阁、副司令员于敦全。

1992年7月26日，于青岛，副司令员徐作仁(左2)陪同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视察核潜艇基地。

1992年7月26日，于青岛，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接见核潜艇部队指战员，江泽民与徐作仁握手留影。

尊敬的徐作仁艇长于2006年8月31日过世，已离开我们20年了。在徐作仁艇长的领导下，我们与他一起并肩战斗十几个春秋，与他朝夕相处。回首往事，感慨万千，他是极少数未经潜艇学院艇副长班培训，而是在实践中拼杀出来的优秀指挥官。他视野开阔、思路敏捷、决策果断、精明强干，有气魄，作风深入、关心部下、团结同志，尊重知识、爱惜人才，一心为公、不谋私利，为核潜艇部队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他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辉煌的一生，也是伟大的一生，他的先进事迹将永载中华民族史册。

(作者单位：林有来，山东省青岛市中心血站；姜英全，辽宁省大连市原商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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