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锐变：秦国兴亡五百年纪

——《史记》诗鉴系列之六

全根先

谨按：盖闻秦起于西陲，以牧马戍边肇基，护驾东迁而受封，始启诸侯之宏业。秦自襄公立国，穆公拓疆，孝公用商鞅变法以强，惠文用司马错灭蜀以富，昭襄称霸而震东方，至始皇并吞六合，一统天下，行郡县、同文书、筑长城、销干戈，却因苛政暴虐，竟二世而亡。今余以组诗九首述其兴衰，综五百余年治乱之迹，非独纪征伐并吞之事，乃欲窥帝业成败之由，诗中所述皆此历史转折、文明更迭之缩影也。

七律·秦立国

西陲牧马戍烟横，

护驾东迁秉赤诚。

岐地虚承周室诺，

陇山自辟赵家营。

初盟遵礼朝群后，

始祀灵坛祭昊清。

百二关河基业定，

雍州浩气接沧瀛。

按：西陲牧马：指秦人先祖在西部为周王室牧马戍边。护驾东迁：秦襄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始封诸侯。岐地虚承：指周平王许诺岐西之地予秦，然此地当时为戎狄所占。陇山自辟：指秦人实际从陇山以西白手起家，逐步东扩。赵家营：秦国为嬴姓赵氏，此处指秦人早期经营之地。初盟遵礼：指襄公立国，与诸侯盟会。始祀灵坛：指秦作西畦祭祀白帝。百二关河：指秦地山河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兵。雍州浩气：指关中王气，最终一统天下。

七律·秦穆公

五羖求贤拓土疆，

怀柔释犯德威扬。

韩原雪恨收河外，

崤谷封尸哭国殇。

终霸西戎绵地阔，

耻居东主叹天凉。

黄鹂哀号殉良子，

史册犹存功业荒。

按：秦穆公用五张羊皮赎百里奚即五羖大夫，求贤拓疆，怀柔释放晋惠公，德威并施，韩原之战败晋，收复河西，崤山之战败于晋，封尸哭丧，称霸西戎，拓地千里，未能东进中原为盟主，抱憾而终。三良殉葬，《诗经·黄鸟》哀之。三良，指秦国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均为贤臣，穆公去世时殉葬。穆公霸业虽成，不免史书留叹。

七律·三强争霸

几见桃林战火稠，

河山表里暗云浮。

联姻屡负泾舟誓，

割地徒劳晋惠谋。

南扼荆襄窥郢塞，

北持崤险制中州。

弭兵盟约终虚设，

铁甲经年血未收。

按：春秋时期，秦、晋、楚为三强。晋秦两国百年争战，主战场在桃林塞、河山表里即晋国核心区域一带。两国联姻屡被战火撕毁，晋惠公背约割地激化矛盾。秦南出武关威胁楚地，北控崤函制约中原。其后，弭兵之盟虽立，然边境铁甲未尝解血。

七律·商鞅变法

徙木南门律令彰，

裂开阡陌废周疆。

授功但论甲兵绩，

连坐严防乡党狂。

帝阙参差吞九野，

耕夫带剑固金汤。

廿年终见强秦势，

身后君侯殉旧章。

按：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图强，徙木立信，颁布法令;废井田，开阡陌;论军功授爵，严行连坐法;强化君权，建设咸阳宫;全民耕战，奖励农桑;秦国由此富强;孝公死后，商鞅被车裂，然变法成果保留。

七律·秦灭蜀

金牛诈道破危峦，

司马悬师下锦官。

井络星沉龙脉歇，

褒斜栈接戍云盘。

盐铜万舸输秦塞，

天堑千寻锁楚寒。

陇月从今临蜀水，

空余废垒剑光残。

按：秦惠文王用金牛计灭蜀，刻石牛置金于尾，诈言能粪金，骗蜀王开道迎牛，司马错、张仪趁机伐蜀，蜀亡。井络星象沉晦，象征龙脉断绝。褒斜栈道连接关中与汉中，蜀地盐、铜输入秦国，天堑难阻，从此陇月照蜀水，只剩废垒残剑，秦国益强。

七律·昭襄王

史颂襄王霸业昌，

河桥初架锁东方。

武安血刃长平骨，

穰相权倾秦阙堂。

九鼎西迁周庙冷，

诸侯北面帝威扬。

可怜宣室迟归政，

五十余年鬓已霜。

按：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霸业昌盛，建河桥以锁东方诸国。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坑杀赵卒数十万，穰侯魏冉权倾朝野。其时，灭西周，迁九鼎于咸阳，诸侯臣服。然宣太后掌权，昭王晚年才亲政，鬓虽白而霸业终成。

七律·客卿制度

客卿辐辏汇秦邦，

紫绶金章尽异腔。

舌卷风云衡策定，

谋图霸业远交降。

李斯谏逐书千字，

尉缭兵筹计万双。

莫道关中无俊杰，

川流纳浊始成江。

按：秦国之兴，与其客卿制度密切相关，如秦始皇广纳六国客卿，朝中紫绶金章者多来自东方六国：纵横家张仪以连横破合纵，范雎提出远交近攻战略，李斯上《谏逐客书》阻逐客令，尉缭子献兵策。秦能不拘一格用人才，如百川归海，终成帝业，非侥幸也。

七律·统一六国

十年戈甲靖遐荒，

九域山河入华疆。

篆籀同文销异制，

车书共轨量衡方。

北驱胡骑长城屹，

南辟蛮烟象郡张。

莫谓严刑唯暴虐，

千秋帝业始秦章。

按：十年戈甲：指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战争，公元前230-前221年。九域入疆，指秦实现天下统一。篆籀同文：指书同文，以小篆为标准字体，统一文字;车书共轨，指车同轨，统一车轨宽度与度量衡;北驱胡骑，指派蒙恬北击匈奴，修筑长城;南辟象郡，指南平百越，设桂林、象郡等郡。

七律·秦朝覆亡

函关一炬阿房倾，

戍卒呼时九鼎惊。

偶语街谈皆获罪，

揭竿陇亩势终成。

沙丘驾断秘须发，

骊冢役繁冤未平。

若使仁心宽峻法，

何来刘项入秦京?

按：函关一炬，指项羽攻破函谷关，火烧咸阳及阿房宫;戍卒呼，指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偶语获罪，化用“偶语《诗》《书》者弃市”，指秦法严苛;揭竿陇亩，指百姓揭竿而起;沙丘断：指秦始皇死于沙丘，赵高伙同李斯秘不发丧而立胡亥;骊冢役繁，指修筑骊山陵墓，役民过重;刘项入秦，指刘邦、项羽攻入咸阳，推翻秦朝。

附：

《史记·秦本纪》缩写

全根先

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吞之生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生大费，佐禹平水土，舜赐姓嬴氏。子孙或在中原，或在夷狄。其后，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伐纣，杀恶来。

后五世，造父以善御幸周穆王，封赵城，其族由此为赵氏。其后，大骆子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孝王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续嬴氏祀，号曰秦嬴。周宣王以秦仲为大夫伐西戎，西戎杀之。秦仲长子庄公破戎，复其地，为西垂大夫。

襄公七年，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又以兵送平王东迁雒邑。平王封其为诸侯，赐岐以西之地，誓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十二年，伐戎至岐，卒。

文公居汧渭之会，以兵伐戎，收周余民，地至岐，岐以东献周。文公卒，孙宁公立，徙平阳。武公伐彭戏氏，至于华山，县杜、郑。德公居雍。宣公、成公继立。

成公卒，弟穆公任好立，自将伐茅津。五年，迎妇于晋。晋灭虞，虏百里傒以为秦媵。穆公闻其贤，以五羖羊皮赎之，授以国政，号五羖大夫。百里傒荐蹇叔，穆公厚礼迎为上大夫。晋旱，来请粟，穆公问之，百里傒曰：“夷吾得罪君，百姓何罪?”遂与之粟。后秦饥，请粟于晋，晋不与而伐之。穆公伐晋，战于韩原，为晋军所围。初，岐下三百野人尝食穆公善马，穆公赦之。至是，三百人驰救，穆公得脱，反虏晋惠公。既而许和，归晋君，得河西地。十八年，齐桓公卒。二十三年，晋惠公卒，秦迎晋公子重耳于楚，是为文公。二十八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

穆公欲袭郑，蹇叔、百里傒谏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希有得利者。”穆公怒，不听，使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白乙丙将兵东袭。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郑商人弦高遇之，以牛十二犒师，告以郑有备。秦师知郑不可袭，灭滑而还。晋襄公伏兵殽山，大败秦师，虏三将。文公夫人(秦女)请归三将，穆公素服郊迎，哭曰：“孤不用蹇叔、百里傒言，以辱三子，三子何罪?”复其官秩，益厚之。三十六年，复使孟明视伐晋，济河焚舟，大败晋人，取王官及鄗。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穆公以金鼓。三十九年，穆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人哀之，为作《黄鸟》之诗。

康公至景公世，与晋相攻，互有胜负。时楚庄王强，问周鼎。景公立四十年卒，子哀公立。哀公十五年，楚人伍子胥奔吴。三十一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伐楚入郢，楚申包胥乞师，哭秦庭七日，秦乃出车五百乘救楚，败吴师。秦悼公十二年，孔子卒;十三年，楚灭陈。十四年，悼公卒，厉共公立。是时，堑河旁，伐大荔，取其王城。晋乱，杀智伯，分其国与赵、韩、魏。躁公时，义渠来伐。怀公四年，庶长晁围怀公，公自杀。灵公、简公、惠公迭立，数易君，故晋复强，夺河西地。

献公即位，止从死。二年，城栎阳。二十一年，与晋战于石门，斩首六万。二十四年卒，子孝公立。

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强国六，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孝公于是布惠，振孤寡，招战士，明功赏。下令国中求贤，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卫鞅闻令西入，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卒用其法。十年，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十二年，作咸阳，筑冀阙，徙都之。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凡四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十四年，初为赋。十九年，天子致伯。二十二年，鞅击魏，虏公子卬，封列侯，号商君。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杀卫鞅，车裂以徇秦国。

惠文君七年，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八年，魏纳河西地。十年，张仪相秦。魏纳上郡十五县。次年，县义渠。十三年，始称王。更元后，使张仪连横，欺楚绝齐，取楚汉中地。九年，司马错伐灭蜀。十三年，庶长章击楚于丹阳，虏屈匄，斩首八万，取汉中地六百里，置汉中郡。

惠王卒，子武王立。武王有力好戏，常与力士戏。四年，拔宜阳。王与力士孟说举鼎，绝膑而卒。无子，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

昭襄王立，母宣太后芈氏，楚人，专权，舅穰侯魏冉为政。时蜀反，司马错定之。屡击韩、赵、魏、楚、齐、宋、中山诸国。十四年，左更白起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公孙喜，拔五城。十九年，昭襄王为西帝，齐为东帝。二十九年，白起攻楚，拔郢，烧夷陵，楚王走，置南郡，封武安君。三十四年，用范雎谋，废太后，逐穰侯、华阳君，强公室。四十七年，白起攻赵，破长平，坑杀降卒四十余万。五十一年，将军摎攻韩、赵、西周，西周君尽献其邑三十六城。五十二年，周九鼎入秦，周亡。五十六年，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即位三日卒。子庄襄王立。

庄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相国，灭东周，不绝其祀。使蒙骜伐韩，置三川郡。三年，蒙骜攻赵，取三十七城，置太原郡。是年卒，子政立，是为始皇帝。

秦王政立，年少，委国事于大臣。九年，王冠，平嫪毐之乱，迁太后。十年，免吕不韦相。用李斯谋，阴遣辩士赍金玉游说诸侯，离其君臣，而后以良将随其后。十七年，内史腾灭韩，虏韩王安。二十二年，王贲灭魏，虏魏王假。二十四年，王翦、蒙武破楚，虏楚王负刍。二十五年，王贲灭燕，虏燕王喜，又攻代，虏代王嘉。二十六年，王贲攻齐，虏齐王建。初并天下，号为始皇帝。废谥法，以水德王，色尚黑，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书同文，车同轨，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统一度量衡。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始皇帝五十一年，东巡崩于沙丘平台。

赵高、李斯诈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诛大臣及诸公子。复作阿房，法令益刻。戍卒陈胜、吴广等反于大泽乡，山东豪杰并叛。赵高杀李斯，指鹿为马，弑二世。立子婴。子婴刺杀高于斋宫。为王四十六日，沛公兵至霸上，子婴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以降。项羽至，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屠咸阳，燔其宫室。秦遂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