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末秀才到起义将领：程潜的跌宕人生

导读

程潜，字颂云，1882年出生于湖南醴陵县一个耕读之家。他与黄兴、蔡锷、宋教仁三位湖南老乡算得上同龄人，但从革命资历来说，程潜起步较晚。或许正是这个原因，程潜尽管后来没有缺席清末民初任何一个重大革命事件，但他充当的总是重要的配角。

清末秀才弃文从武

程潜16岁取得秀才功名，尔后入长沙城南书院学习，1900年入岳麓书院被录为正课生，学习阳明学说。王阳明先生的“致良知”和“经世致用”之说影响了程潜一辈子。

作为湖南士子，能否在城南书院和岳麓书院学习，几乎是判断其和传统儒家学说关系远近的一个标准。

程潜、蔡锷、宋教仁都生于1882年，黄兴年长他们三人8岁。总体上说，这四位湖南老乡算得上同龄人，但从革命资历来说，程潜是后进、是晚辈。

蔡锷少年时即入新式的时务学堂跟随梁启超，黄兴从长沙城南书院出来后入武昌两湖书院——这是张之洞兴办的新式书院，宋教仁则是由武昌普通中学堂毕业后赴日本留学。这四位辛亥革命的元勋中，程潜用在传统经学的时间最长、所花费的工夫也最多，这也导致了他的革命资历不如黄、宋、蔡三公。

1901年秋天，清廷在湖南长沙办武备学堂，为新式陆军培养基层军官。1902年，20岁的程潜深思熟虑后，决定报考武备学堂。此时距离1905年清廷废科举尚有三年，一位已有秀才功名且是岳麓书院优秀学子的年轻人，决心投笔从戎做一名下级军官，实在是不容易。1903年，程潜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湖南武备学堂，成为大清新式陆军军官的后备者。

1911年闰六月，程潜接到父亲去世的电报，立刻请假回湘料理丧事。丧事料理完毕，他得知武昌起义消息，心情振奋，决意奔赴武汉前线效命，以遂平生之志。

程潜辗转抵达汉阳昭忠祠革命军的总司令部，见到了黄兴和革命老人谭人凤、革命军参谋长李书城(注：1921年李书城将上海的公馆借给弟弟李汉俊和一帮同道者使用，召开中共“一大”)和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曾继梧。黄兴非常高兴，当即请程潜协助曾继梧指挥炮兵团，委任其为龟山炮兵阵地指挥官，指挥炮兵炮击北洋军。

命运把他和孙中山联系在一起

令人遗憾的是，辛亥革命成功后，第一时间响应武昌起义、并派援军驰援武汉的湖南革命党人领袖焦达峰、陈作新被杀害，相反，出身翰林的世家子弟、前清官员谭延闿一跃成为湖南省都督，湖南省政尽数落入旧官僚、士绅之手。

对此，程潜颇为不平，他认为“投机者捷足取得高位，有功者依然屈居下僚”。但为了湖南的太平，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做湖南省军事厅长，协助谭延闿裁军，安定湖南政局。

1913年宋教仁被刺杀，谁是真正的凶手，坊间议论纷纷。以孙中山为首的一些国民党人士，认定刺宋的幕后指挥者是大总统袁世凯。本来主张在法律层面替宋教仁讨一个公道的黄兴等人，也不得不与孙中山保持一致，以军事反抗袁世凯。于是，国民党任都督的南方数省宣布独立，南北再次大动干戈，是为“二次革命”。

可是，“二次革命”是匆促之战，加上国民党缺乏明确的纲领，内部涣散，在袁军大举进攻下，不到两月便遭遇惨败。1913年8月13日，谭延闿宣布取消湖南独立，程潜被褫夺军权。无奈之下，程潜只得化装潜逃上海，尔后再流亡日本，入早稻田大学学习。

此后，袁世凯称帝的野心一天天暴露。 1915年11月初，程潜奉孙中山之命，同李根源一同从日本潜回上海促进反袁运动。不久，程潜得知前滇督蔡锷已入云南，同滇督唐继尧共组护国军讨袁。于是，程潜于1916年1月27日经香港转道越南，抵达昆明。

受护国军的委派，程潜以湖南招抚使之职，经过贵州回到家乡湖南，来到了与袁世凯军队交战的最前线。在程潜等人的运作下，新化、邵阳、武冈、凤凰、溆浦、靖县、麻阳、芷江等掌握各县守备部队的军官纷纷接受招抚。1916年4月28日，程潜受湖南全省人民的推举，在靖县就护国军湖南总司令职，宣布湖南自即日起独立，誓师讨袁。

1916年底，对国民党内湖南势力而言是个重大的转折点，对程潜个人命运亦是如此。黄兴、蔡锷接踵而逝，程潜虽然已经独当一面，但在派系复杂的国民党内，仍无法扛起“湘军”大旗与其他派系竞雄。老衰的谭人凤、八面玲珑的谭延闿亦无此能力。

程潜此时的命运，只能和孙中山紧紧联系在一起。

辉煌的北伐时期

1920年11月28日，孙中山回到广州，重组中华民国政府。12月8日，孙中山任命程潜为陆军部次长。程潜来到广东就职后，应当说对革命事业以及孙中山个人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中山先生也十分仰仗程潜的才干。

在孙中山和陈炯明起争端时，程潜坚定地站在孙中山这边。1923年程潜被孙中山任命为大本营军政部部长，并创办了“大本营陆军讲武学校”，程潜兼任校长。这所军校招收了大量湖南籍特别是醴陵籍子弟，如左权、陈赓、袁仲贤、宋希濂、李默庵、邓文仪等人。讲武堂后来与黄埔军校合并，这些湘籍子弟几乎都成了黄埔军校前几期的学生。而这也是黄埔军校一期、二期多湖南籍特别是醴陵人的缘故。

后来有史家称，孙中山本来是属意程潜任黄埔军校校长的。而且，从资历和办学经验看，程潜任黄埔军校校长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历史没有假设，程潜与蒋介石的命运在此分野。

北伐成了程潜在国民党内最后的辉煌。程潜任第六军军长，后被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任命为中央军江右军总指挥，并于1927年3月24日攻占了对国民党意义最为巨大的南京城。

此役，一向沉稳的程潜两次拒绝蒋介石暂停攻击的命令——蒋介石以南京“敌军雄厚”为由，要求程潜部等一下何应钦指挥的、正在上海至丹阳一线作战的江左军，一起围攻南京。程潜不把蒋介石的命令当回事，亲临前线，攻下南京城，抢得了头功。

湘籍将领对攻克南京城似乎有某种情结。曾国荃当年包围南京数年，最担心的就是李鸿章指挥、正在苏州上海一带作战的淮军前来抢功。作为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李鸿章心知肚明，很给曾国荃的面子，让曾氏独得攻陷南京的头功。

攻克南京城也可以说是程潜个人的政治命运由盛到衰的转折点。不但蒋总司令对程潜不顾其命令独得攻占南京之功很为不满，其他如东路军指挥官白崇禧、何应钦，江左军指挥官李宗仁对他也不无嫉恨。

1928年，湘桂联军攻打唐生智，程潜的部队帮助李宗仁打通了桂系部队与老巢广西的通道，可在5月21日，李宗仁以所谓“专横跋扈，把持湘政”的罪名为借口，拘禁程潜，宣布免除程潜本兼各职。

与此同时，程潜的第六军迅速被分化，剩下的两师七个团由第十八师师长张轸率领撤往江西时，被蒋介石密令朱培德、金汉鼎等部围歼。至此，程潜十余年艰辛组创的第六军被消灭。此后，程潜已没有一支自己的嫡系部队了。

二十年后“和平起义”

蒋介石和桂系联合起来搞掉程潜和第六军，是不是报程潜独占南京之仇呢?无解。但从此后，程潜在国民党内真正被边缘化了，尽管他在抗战时期做过总参谋长、第一战区司令官、武汉行营主任。但是位高权不重，在国民党内各大派系争斗时，他基本上是旁观者。

他不但对国民政府的重大决策没有什么影响力，即使对故乡湖南的政治，也无从置喙。他常常以诗文自娱，诗集起名为《养复园诗草》，或许颇能说明其心境。

1948年底，当国民党政权风雨飘摇之时，国民党中央重新起用程潜主持湖南军政，希望靠这位湘军宿将的威望，守住三湘四水。但此时程潜心底作何感想呢?他对总裁蒋介石和代总统李宗仁应该早已没有任何道义上的包袱。

当解放军占领武汉三镇，即将挥师南下时，程潜与共产党代表李明灏签订《长沙和平协定》，并于1949年8月4日与陈明仁领衔发表湖南“和平起义通电”。值得一提的是，李明灏正是程潜任第六军军长时的部下，程潜被李宗仁拘禁后，李明灏曾短暂地继任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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